45

午后两个时辰，墨钧对微先元这几个月来的修为加以指。微先元抛去

旁虑，静心领会，不觉天已冥。

直到夜，祭彤等人所乘的船只才姑胥。微先元在城下河等待多时，

立刻迎了上去。

登上小船，微先元心里便凉了半截，「鹳辛呢？」

鹤舞取一支竹简，那竹简上面刻着一行字，下面却被利刃斩断，未

的青。

鹤舞无奈地说：「祭彤临城时才告诉他。鹳辛正在刻简，一刀划成这样，

然后就离了船，抄近路城了。」

「祭彤呢？」

「去追鹳辛了。」

微先元气急败坏，这两个家伙，从来都不让他省心，「你去别院，我去寻

他们。」

「我也要去！」

微先元觉得都大了，「你先去公冶师叔，他们都在等着。我找到鹳辛就

立刻回去」「我又不认得路！」鹤舞还是次来姑胥，看到这座建在桥上的壮

观都市，几乎都了。

「不用担心，」一个清丽的声音说：「我陪你去。」

凤清不知何时走到船上，衣上彷佛带着银月的清辉。微先元怎么也不会

想到在这里遇到她，差儿想放弃去追鹳辛。他定了定神，然后拱手腾而起，

在桥梁相衔一旋，便消没在月中。

凤清拉起鹤舞，「随我来吧。」

鹳辛去的只会是一个地方，微先元毫不迟疑地往百越驿馆掠去。虽然知

鹳辛执着，这件事绝不可能善罢休，但想到凤清窈窕的倩影，微先元

仍禁不住角上挑，一个大大的笑容。

见到凤清，微先元就有莫名的亲切。那觉很难说清，就

像冥冥中有一看不见的线，将两个陌生人连在一起。奇妙的是，凤清似乎也

有相同的受。甫一见面，就如故知相逢。

百越驿馆位于两河之间，占地数十亩，甚至还有一个可以停泊楼船的码。

此时申服君游猎未回，大半馆舍都还空着，只有零星几灯火。

微先元避开守卫的武士，在驿馆内兜了一个圈。南荒气候温，姑

胥人戏称，在他们的都市里，随便木箸，就能生。这座馆同样生满树木，

为潜者提供了最好的隐蔽。

馆内黑沉沉听不到丝毫声息，微先元有些犹豫，难鹳辛发现这里没人，

又追去了？

忽然风中传来一丝难以察觉的血腥味，微先元神情一凛，望向远一所院

落。

院中建筑是百越风格的馆阁，构造巧而华丽。宁静的轩窗在林木掩映下，

透淡淡的灯光。

微先元轻轻推开轩窗，一枝锐无声地朝他腰腹刺来。他格住飞叉，低喝

：「是我。」

飞叉缓缓收回，接着从灯影中浮现鹳辛的面孔。他用遁术收敛形，没

丝毫痕迹。若非微先元知他在此，只怕也会被他瞒过。与微先元想象

中的狂怒不同，鹳辛嘴抿着，神情平静得令人心悸，但他中却闪动着炽

的火焰。

血腥味从他后传来，阁中两名侍女被飞叉刺穿咙，一击毙命，另一名武

士则是被重手法震碎骨，死状惨厉。祭彤从梁上跃下，连忙：「不怪鹳辛，

是我了痕迹，先动的手。」

微先元抬手止住他的辩解，对鹳辛：「申服君不在这里。」

「在哪里？」

鹳辛依然是平静得令人心悸的声音。微先元宁愿他暴怒异常，怒吼着把申

服君的狗窝砸个稀烂，就是像个野蛮人一样一把火烧个净也好。鹳辛越是平静，

他越是难以措辞。

「这件事宗主已经知了。你千万不要冲动，宗主吩咐过，定然要给你讨回

公。」

「申服君在哪里？」

微先元正容：「你是不是要杀他？」

鹳辛没有作声，只握了飞叉。

微先元索抛开宗主的吩咐，心一横，「好！我们就掉这老狗！谁不去

谁是孙！」

「那就脆吧！」祭彤噗的一，一烈焰顿时卷住，熊熊燃烧

起来。

「申服君的船队会在时经过此。」微先元中成竹。他下午可不是白

过的，鹳辛城前，他就查清了船队返回时经过的地和时间。

此离姑胥城十里，两岸都是平原，平缓。虽然不是刺杀的绝佳之地，

但总比申服君城后有了提防把握。

「同行的有百越相国左尹和姑胥的城主华宥。申服君的船只在最后面。守卫

的是六十名武士，和一些昊教门人。这些都不难对付，棘手的是他的贴内侍，

竖偃。祭彤，这个老太监就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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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彤早已憋了一肚的火，他双掌一合，发金属撞击般的震响，「好！」

「那家伙手不凡，不可大意。」微先元待一句，对鹳辛：「除了竖

偃，申服君边还有几名死士。等祭彤缠住竖偃，我们就冲舱去。那些死士和

申服君你选谁？」

鹳辛没有回答。

「好。」微先元：「那些死士给我。申服君那老狗衣内藏有铜甲，下

手的时候记得避开。」申服君披上铜甲，多半还是拜了鹳辛之赐。在夷南时，他

中了鹳辛一记飞叉，伤势至今未愈，后来才有防备。

「祭彤，你从左侧手，声势闹得越大越好。我从中间走舱门，引住那些死

士，把申服君往右侧。鹳辛，你伏在舱外，等锁住申服君的位置再动手。记住，

你只有一招机会。」

「鹳辛一手，刺杀便即告终。无论得手与否，我们都要立即离船，以免被

姑胥的武士围住。」微先元在沙上大致画地形，「我们分离开，半个时辰

后在这里会合。」

祭彤了，接着抬望向远一串细小的亮，「他们来了。」

「分行动吧。」微先元最后：「小心，不要暴了份。」

祭彤腾没中，潜往对岸。鹳辛望着上游的灯光，反常地沉默着。微

先元没能救鹭丝夫人，心里有愧，拍了拍鹳辛的肩膀，说：「你放心。」然

后纵。

将近二十艘大船连成一线，鱼贯驰过。其中三艘楼船，分别是城主华宥、相

国左尹和申服君的座船。

微先元一直担心消息有误，等看到最后一艘楼船上飘扬着申服君的昊标

记，才放下心。

等楼船驰至，祭彤首先发难，他从左舷穿而，双足一蹬，便越过丈余

的船，掠第二层的座舱。南荒权臣贵胄无不豢养大批门客、武士，申服君在

宗的甲士就不下万人，比一般的诸侯还要大。这次作为客人到姑胥游猎，只

带了三百人，分乘三艘大船。在他座船担任守卫的六十名武士都在甲板上，刚听

到响，祭彤就已从他们跃过。

「有刺客！」

武士们一边声示警，一边持矛弯弓。掩住面孔的祭彤毫不理会，径直扑到

窗上，挥掌拍。

篷的一声，木窗粉碎，舱内传来武士的厉咤和女的惊叫。为了掩饰份，

祭彤没有使他的离元火，而是凭借一双掌震碎船。

纷飞的木屑中，一寒的的劲气斜刺而，竖偃柔的声音响起，「何方

鼠辈，敢来行刺君上。」

祭彤棕红的长发火一般动着，一声不响地与竖偃拼了一掌。双掌一，

祭彤固然被他寒如冰的掌力得倒飞，竖偃也被他这全力一击震得袍袖卷起，

发一烧糊的气味。

祭彤像一只陀螺般在空中连翻十余个觔斗，化去竖偃的掌力，然后张手攀住

楼船的飞檐，错足朝竖偃踢去。

这时舱内穿着昊教服的门人和死士已将申服君团团围住，那些无数次与死

亡肩而过的武士并没有盯着与竖偃缠斗的祭彤，而是警觉地观察四周，防止

还有其它刺客。

祭彤现后，现了一个短暂的平静。人的警觉往往在遇袭的一剎那提至

巅峰，短暂的平静之后，本能地会有一丝松懈。

就在此时，闭的舱门现几条难以察觉的裂痕，突然间没有丝毫声息地爆

开，破碎的木块箭矢般激而，面对舱门的两名死士顿时溅血倒地。

微先元打散了发，遮在脸前，就像一个恐怖的幽灵，他随着激的木屑

掠舱内，扬手从倒地的死士腰间长剑，一剑刺穿了一名死士的咙。

申服君盘膝坐在舱中，手中还搂着一个半的女。那女罗衫半褪，赤着

上，惊恐地伏在申服君怀中，双肩瑟瑟发抖。

微先元哑声：「老狗！纳命来！」

他侧腕一划，长剑从那死士颈中横切而，凶悍得不像一名剑客，更像是嗜

杀的鬼。其余的死士丝毫没有被激飞的血雨吓阻，默不作声地挡在主人前。

其中三名武士用的是戈与长戟，另两名昊教门人持剑护在申服君左右。

下面的武士正蜂涌而至，微先元还有一招的机会把申服君到右侧，让鹳

辛完成刺杀。那些死士都以为他会剑，没想到微先元突然一矮，侧肩撞

在正中一名死士骨上，将他撞得横飞起来。接着长剑挑起，从这唯一的空隙中

探，削往申服君的咽。

连番遇刺，申服君早戒备森严，无论坐卧，都有八名死士贴守卫。但他没

想到这次的刺客会如此横，一旁的竖偃虽然占据上风，对手却拼了命般死缠不

放。后来这名刺客更狠，破门、夺剑、斩、退敌，一气呵成，顷刻间，八名死

士已去其四，剑锋直指自己颈下。

申服君怒喝一声，将怀中的女踢到刺客上，借势右掠，从唯一的生路脱

剑势的笼罩。

叮的一声，微先元长剑被一名死士拚死挡住，那女着白光光的上，

惊叫着朝他飞来。微先元角一，长剑回转，斜搭在那女肋下。

那女玉容半掩，神情惊惶，纤手贴在上，落的罗裙下寒光微闪，却是

裙内藏着一柄利刃。

凌厉的刀风疾掠而至，微先元透过发丝，看清她的面孔，顿时想起这是曾

刺杀过他的那名女。这女微先元前尺许便不再隐藏，她对刺来的剑

锋理也不理，短刀直微先元，不惜与他同归于尽。

擎短刀时，她罗裙下，雪白的大间血迹宛然，分明是刚破了。

微先元心下暗叹，回剑挑开她的短刀，左掌一磕，打在另一名死士挥刀的腕上。

那名死士腕骨彷佛断折，长刀顿时落地。

两名昊教门人挟着申服君退船舱右侧，这时两名武士已经冲舱中，只要

他们挡住微先元一击，随后赶来的武士就能将他团团围住。

申服君一手抚着，脸沉地盯着微先元，显然正极猜测这名刺客的

份。他的仇人并不多，事实上他的仇人大半都已经命赴黄泉，还有一些沦为了

猪狗不如的隶，有实力来刺杀他的寥寥无几。

忽然，申服君背后木制成的舱板变形鼓起，两柄飞叉像撕开纸片般穿过两

寸厚的木板，朝他咽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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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急中申服君拉开衣襟，前青铜甲上一颗乌黑的珠，那珠有指

尖大小，表面动着黑暗的光泽。飞叉离申服君咽还有寸许，猛然一顿，就像

刺在光的瓷上，发一声脆响，然后倏忽收回。受此一击，申服君安然无恙，

那粒乌黑的珠却裂痕，珠变成浑浊的白，法力尽散，却是一颗难得一

见的护珠。

两名昊教门人同时剑，背刺穿舱板，舱外却空无一。申服君右手扬起，

一团紫的电球破舱而，接着传来一声惊雷般的响。

微先元心中叫糟，申服君伤势显然大有起，连昊之电都能施，鹳辛

猝不及防，只怕会受伤。

这次刺杀已经失败，微先元断喝一声，「走！」左手斜伸，扭住那女持

刀的右手，将她拉到怀里，一面用剑挑开后武士刺来的利矛。

最后一名死士挥起长戟，刺向微先元左腹。微先元半边都被那赤

女挡住，毫无破绽，但他这一戟本不顾及那女的生死，摆明了要从她腹下

破而过。

那女手腕被微先元扣住，半酸麻。她索闭上睛，对长戟不闪不避。

忽然手腕一沉，却是微先元握住她的手腕，用短刀格住戟上的小枝，挡开

了这致命一击。

冲船舱的武士将申服君团团围住，矛戈并举，严阵以待。微先元甩开怀

中的女，游鱼般在人群中一，举剑挑向竖偃的后颈。竖偃双足不动，上整

个扭转过来，「呯」的一声，合掌挟住长剑。

竖偃使力回夺，忽然掌中一轻，那刺客竟然抛开长剑，抵住棕发少年的双掌

一推，将同伴推舱外，然后也跟着掠。

「通，通」两声响，两条影跃大河，随即失去踪迹。

整个刺杀不过数息之间，舱内却伏尸。连同那女在内，九名死士四死

二伤。她赤的胴上洒了一串鲜血，间殷红的血迹却是的丹红。她勉

握着刀，右腕已经被得青。

申服君剧烈地起伏，若非这颗护珠，他只怕已被飞叉贯，横尸就地。

良久，他嘶声：「云池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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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分离开，微先元先到了约定的密林等候。直到半个时辰后，祭彤才

赶来会合。与竖偃手时，他中了一掌，气血险些凝结，仗着天赋异禀，才没有

大碍。此时又兜了一个大圈，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一刻。

微先元看了祭彤的伤势，一边助他推活血，一边：「那老太监不好对

付，幸好没伤到要害。」

祭彤十二分的不服，「我没敢用离元火，不然非把那老家伙烧成灰渣。」

说着他左顾右盼，「鹳辛呢？」

三人各走一路，路程鹳辛应该个到。这会儿还不见他的踪迹，让微

先元也不安起来。

「应该到了啊。」他游目四顾，心里有些忐忑，难申服君那记昊之电真

的伤了他？

微先元忽然想起一事，「鹭丝夫人的事你是否告诉了鹳辛？」

祭彤摇了摇，「我没敢说。如果被他知……」

微先元满心懊恼，「我太大意了，没想到峭魃君虞会在北砀山现。」

祭彤捺不住，郁的经络刚一打通，就起来寻找。微先元心里升起一

不祥的预。两人走不远，到了河边，就看到一幕他们不愿见到的景象。

河边一棵大树，背对着他们的一面，树被剥去半幅，白的树上用锐

刻着一个字，「谢。」

祭彤：「是鹳辛。」

他们记载用的竹简多半是鹳辛所刻，对他的字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鹳辛！」祭彤放声喊。

「鹳大少！快给我来！」

他的叫喊声在黑沉沉的夜里远远传开，但回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祭彤回过，「那小是不是来得太早，自己先走了？」

「不是。」微先元抚摸着的树，用指尖的觉分辨时间，「他比我

晚来一步，刻字的时候能看到我。」

「那他怎么不来见你？」

「他隐了形，就是不想让我见到。」微先元突然爆了句，一掌重重

拍在树上。

微先元吐了气，「鹳辛是个细心人。我不该说要隐藏份。」

祭彤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微先元让他们掩饰份，本来很平常。但这一

次并非寻常刺杀，而是找申服君索命，为鹳辛复仇。如果要隐藏份，只能有一

个解释——「是宗里不支持鹳辛复仇？」

微先元默然。

祭彤整个人几乎都烧了起来，「为什么！」

「大敌当前，与昊教反目，只会便宜了峭魃君虞。」

祭彤生火烈，虽然知这里面的利害，但终究是咽不下这气，「难就

放过申服君那老狗？」

微先元恨声：「就算鹳辛饶了他，我也绝不会放过这家伙。」鹭丝夫人

在营中所受的污辱，鹳辛永远不会知。从那一刻起，微先元就横了心要除去

此獠。

「宗主不是反对复仇，只是要另择时机。哼，我云池宗何时受人欺过。这件

事，我绝对跟他没完！」

祭彤摊开手。不怎么说，鹳辛人都走了。

微先元叹了气，他就是担心鹳辛以为宗门对此事袖手旁观，不理不睬，

伤了鹳辛的心，才自作主张刺杀申服君，可仍没能留住他。

祭彤眺望四野，「鹳辛会去哪儿呢？」

微先元也在转着同样的念。想在南荒寻找一名擅长遁术的杀手，比在大

海中寻找一条小鱼更难。他想了一会儿，最后：「盯申服君。只要他不死，

鹳辛迟早会现。」

回到姑胥，微先元便与祭彤径直去见宗主。这会儿正是夜，再过一个时

辰才到天亮。但墨钧从不睡觉，无论何时去见，他都在室内静坐。

鹳辛的离开，墨钧并没有太多意外。对微先元贸然刺杀申服君，也没有表

示不满。

他对祭彤：「离族两位长老前来见我，想让你回去。」

祭彤愕然以对。他云池后，离族无主，由三位长老掌政，原本约定他行

过冠礼，成年后再返回族中接任族长。现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年，不知几个老

家伙怎么突然改了心意。

墨钧莞尔笑：「你已经年满十八，着离族的风俗，该娶妻了。」

祭彤脸上的红又重了几分。由于族中认定他是火神转世，从祭彤十五岁开

始，就不断遣来女服侍，摆明希望他能多传下几个火神的孙。为了这事，祭

彤着实被鹤舞狠狠取笑过几回。

微先元在一旁挤眉，窃笑：「恭喜恭喜。」

祭彤不情愿地说：「祭彤不愿回去。」

墨钧：「两位长老说过，择亲之事由你自行决定。不过泽貊的王已经遣

使至离谷，有意联姻。你且去吧，明日见过两位长老再行定夺。」

离开静室，微先元低笑：「恭喜祭少。听说泽貊公主珊瑚姬貌多姿，

祭少好有艳福哦。」

祭彤十二分的不情愿，那个女什么样他都没见过，凭什么娶她？

微先元搂住他的肩膀，「你心里不乐意，我也知。为什么不是跟郦渚联

姻呢？你就能理直气壮娶了那丫。不过那丫又刁又蛮，娶了她，你边那些

火辣辣的人儿……咳！咳！」

廊外人影一闪，鹤舞踏院中，微先元连忙咳嗽着遮掩过去，一边堆笑

：「你先回来了。」

鹤舞有些气急败坏，「鹳辛呢！」

微先元和祭彤面面相觑，最后无奈地说：「了些事，他暂时不回来了。」

鹤舞圈顿时红了，她返扑到一个妇怀中，哭泣：「师父，鹳辛被他

们丢了！」

那妇着紫衫，肌肤白馥如兰，她又气又笑，「傻丫，鹳辛又不是小孩

，怎么会丢了。快别哭了。」

妇搂着徒柔声呵哄，一边朝微先元瞪了一。埋怨他把鹤舞哭了。

微先元赔笑：「宓师姊竟然也来了。哈哈。」

妇白了他一，「何止我，你羊师姊、商师兄、蔺师兄都到了。」

这位妇是宓箫。云池宗第三代以公冶乔居长，其下为商乐轩、羊止薇、

蔺采泉、墨长风、宓箫、卓云君和微先元。她们四人同至，等若除了在泽

貊的墨长风和留在澜山总坛的卓云君，云池宗所有的秘御师都已聚齐。

「啊，宗主把总坛迁到姑胥了吗？」

「张嘴就没好话。去这么久，一长都没有。」宓箫：「凤仙在

后面等你，去吧。」

微先元脚就走，又被宓箫叫住，「再敢惹我们小舞，小心你的！」

院中影婆娑，淡香四溢。玉人独自坐在亭中，拂玩着手中的玉箫。听到声

音，她抬起微微一笑。

那笑容犹如涟漪淡淡开，微先元心里被说不清的喜悦充满，良久才：

「别来无恙？」

凤清微笑：「还好。」

微先元忍不住：「我一路都在找你。」

「我在北砀山。」

微先元讶：「我刚从那里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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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到了峭魃君虞。」凤清缓缓：「他告诉我一些事。」

微先元面凝重起来。

凤清说完，然后：「公以为呢？」

微先元呆坐良久，拍案：「好个峭魃君虞！」

「我总觉得他是一厢情愿。」凤清：「但我真怕他能到。」

微先元：「你见过蚂蚁么？同一窝蚂蚁，有的筑巢，有的采，有的照

顾后代。它们一生就由蚁后指定了角，从无怨言。南荒民智未开，峭魃君虞

将人分为三等，不施恩惠，不计生死，虽然疏，却简单有效。」

南荒本来就是蛮荒之地，除了一些大城，大多地方还于蒙昧期，峭魃君虞

的手段虽然简陋，却能将力量发挥到极限。他的民会像蚂蚁一样，在他的驯养

下变得极度崇尚武力，掠夺和杀戳将会成为他们的信仰，人中最凶残暴的一

面，将充斥整个南荒。

凤清低叹：「变就要来了。」

淡淡清光勾勒凤清纤柔的影，亭外参差的影像梦幻般变得不真实。

微先元忽然笑了起来，他伸手，「可愿与先元同游姑胥的晨市么？」

凤清讶：「你好像一都不忧心呢。」

微先元笑：「人生于世，从来都是苦中作乐。峭魃君虞还在北砀山，我

们总能一个时辰观赏姑胥的晨景吧。」

凤清嫣然一笑，将柔的纤手放在他掌中。那温柔腻的觉使微先

元心一，鹳辛离去的忧心，对申服君的恨意，峭魃君虞野心的威胁，剎那间

都变得无足轻重。

晨光中传来悠扬的钟声，无论昼夜始终川不息的城下河桨声漾，应合

着岸上的钟鸣。一艘艘载满货的商船驰这座大的城市，又满载着钱帛和货

离开。

在城下河的，一艘带着海藻气息的舟遇到了麻烦。它大的船几乎

占据了整条河，往来船只都不得不绕行。姑胥城下河的形似城门，却大了

数倍，单是这样的船还可以容纳。但这只舟的桅杆将近七丈，正比了

数尺。此时船已大半桥拱，穿着碧蓝奇异丝料的船主正在与姑胥的官员

涉。

「那是鲛人吗？」凤清只听说过这个生活在海中的族，对他们充满了好

奇。

「不。鲛人跟我们很像，他们手臂上有鳍的痕迹。瞧，他们颈中那些绿的

鳞片，这些人来自更的海洋，是能在中呼的鳍族。」

「鳍族？」凤清还是次听说。

「鳍族往来陆上，需要两年甚至。即使走遍天下的姑胥商人也没有去过

他们在海中的城市。」

「他们在争吵什么？」

「鳍族的船只要城，但桅杆太了。」

凤清：「这也值得争吵么？把桅杆去掉一截不就可以了。」

微先元笑：「鳍人说，他们祖先的神灵就栖居在桅杆上，谁敢动他们的

桅杆，就是鳍族的死敌。他们要求把桥上的建筑拆掉一层，那些姑胥的官员正在

疼呢。」

姑胥人的豪奢与明，在他们的官员上同样现得淋漓尽致。即使在始终

于夏日的南方，他们也穿得整整齐齐，为首的官员穿着华服，里面用了五层绣

着不同纹饰的纱衣，却毫无累赘之，华丽而又轻便。

载有海奇珍的鳍族海船，一向是姑胥最受迎的客人，但此刻姑胥官员希

望去掉桅杆，鳍人则要求拆掉桥梁，毫不让步。如果只是一座桥，也许姑胥人就

拆了，但这里是城下河的，要拆的不仅是一座桥，还有桥上的城墙、商楼、

仓库甚至兵营，代价未免太大。

鳍族的船主越来越愤怒，着腰间的武，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双方又

商议一会儿，忽然那名官员一声令下，几名随从中，选好方位，在船上「

呯呯」凿了起来。河涌舱内，庞大的船缓缓下沉，船舷离面越来越近。

凤清骇然笑：「难不了城的船就要凿沉么？」

微先元也正疑惑，鳍人没海，生悍勇，为了桅杆就要拼上命，

何况是凿了船。见那名鳍人了刀，架在姑胥官员颈中，随时都可能斩断他的

咙。

那官员神态从容，又大声吩咐几名。那些姑胥人早已备好品，十余人一起

动手，将刚凿的缺重新堵住。当海船停止下沉，大的桅杆正好矮了三尺，

能够拱形的桥门。

那鳍人收了刀，在那姑胥官员肩上佩服地搂了一把，叽叽咕咕说了一串，然

后上船。庞大的海船缓缓驰河，消失在城市下方。一场危机就此化解。

凤清：「他说什么？」

微先元笑：「他说那官员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姑胥人，要送给他一幅蛟，

还请他到海中客。」

凤清：「那些姑胥人算得真准，差上几分，这条船就真的沉了。为了让

这船城，未免太冒险了。」

微先元笑：「姑胥的商人计算最是明。这条船能给他们带来的财富，

远远超过这样的危险。」

姑胥河网密布，整座城市都织着密如蛛网的河。比河的则是桥，

各式各样的拱桥、梁桥、石桥、木桥……一座座连绵不绝。比桥的，则是舟

楫。船、舸、舳、舲、舢、艟、舟、舻、艋……不绝如缕，两人随意漫步，几乎

分不清脚下是建在土地上的路，还是架在河上的桥梁。往来如蚁的舟楫与他

们肩而过，彷佛肩接踵的行人。

两人立在桥上，凭栏远眺，缕透过云层，现在远的城墙上，脚下的

姑胥城彷佛从睡梦中醒来，渐渐变得鲜活而华丽。

注视良久，凤清：「如此平安喜乐，尘世自有尘世间的好。」

微先元这会儿正提心吊胆，两人不经意地漫步，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城

西。河对岸几株垂柳后面，就是他给眉妍赁下的宅院。

男置下姬妾外室，并不算什么大事。但微先元一都不想被凤清知，

自己这会儿边已经有了女人。说不定这会让凤清格外看他一，从此对他

另相待。想再与她携手同游，只有等下辈了。

也许从昨天开始的霉运还没有结束，就在微先元如芒刺在背的时候，小楼

上轩窗轻轻打开，一双白的玉手。

微先元冷汗险些下来，连忙背过去，假作观赏另一边的风景。

虽然相隔甚远，凤清却看了个清楚，她「咦」了一声，赞：「姑胥还有

这等的人。」

眉妍刚梳洗起，那张的玉脸犹如一朵盛开的海棠，明艳照人。她捧了

几盆新买的草放在窗前，用竹剪修去枯叶败。长发轻挽，别有一番妩媚的丽

，堪称人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