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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颜血清ju(17-20)(6/7)

17

预料中的大战并未来临,枭军彷佛突然消失在南荒的林海,就像他们从

现过。南荒河密布,湖泊众多,与北方列国擅长车骑不同,百越诸国向来

以舟为车,以楫为,以军称雄于南方,虽有车骑,但多用作仪仗。

夷南城半山半,城南为岩丘,地势险峻,王城与官署都建在丘上。往北山

势渐缓,呈蛇形延瑶湖。夷南人在湖中打下木桩,架设木板,然后在上面构建

成房屋,而的居民则以舟为舍,起居都在船上。因此夷南城只在城南依山筑

起城墙,及而止。

微先元赶到夷南时,城内已经汇聚了包括百越、姑胥、榕瓯、泽貊、渠

受、淮左、淮右在内的列国援军,以及纵横南荒的秘御法宗术者。微先元刚到

城下,就看到城门边一个披甲冑的夷南贵族。他年过五旬,骑在白上,脊背

得笔直,一把山羊胡倔地向上翘起,晒成古铜肤显示与他年龄不相

称的旺盛力。

银翼侯朝微先元颔首,接着拨转,一夹腹,当先驰城门。微先

元无奈,只好与鹤舞一起登上备好的车。

微先元从车上探:「君侯,敝宗两名弟是否已经城了?」

银翼侯冷哼一声,「何止云池一宗!除了翼,秘御法宗的百越昊教、泽貊

冥修,榕瓯勾漠都已经来了。」他板着脸,山羊胡翘得老,中气十足地说

「枭军还没有见着,这帮家伙已经在夷南城冲突了十几次!再这样下去,不用枭

军攻城,夷南自己就溃散了。」

微先元闻之苦笑。这些秘御法宗的长老祭司,在族中都是半巫半君的尊长。

如今南方名义上以百越为君,在百越弹压下不好兵戎相见,只能在秘法术间互

争雄长。昊教是百越国教,势力远在诸秘御法宗之上,还能自重份。翼、冥

修、勾漠诸宗,彼此间就没有那么多客气了。而且听银翼侯的气,似乎这些冲

突里云池宗也有份。

「是祭彤吧?其实他脾气最好不过了,」微先元撑着鹤舞踢来的一脚,

一脸无辜地说:「如果不是被人欺负到上,祭彤绝不会惹事。而且就算被人

欺负了,喊打喊杀也跟我们云池宗没什么关系吧。」

「你是说离族那些派来保护他的那帮人?离人倒还安分,只不过在城北烧了

几条船,已经都赔付了。」银翼侯面无表情地说:「但贵宗弟伤了百越的申

服君,公怎么看?」

「伤了申服君?」微先元吓了一,「是谁?」

「一个使飞叉的年轻人,听说来自渠受。」

鹤舞瞪大目,「鹳辛?」

「不错,就是他。」银翼侯悻悻:「申服君是百越的封君,又是昊教神官,

怎肯善罢休?昨日申服君致书我王,指名要鹳辛的人,否则立即返回百越。」

微先元再怎么也想不到惹事的会是鹳辛,他看了鹤舞一,对银翼侯

「女王可答应了?」

银翼侯冷哼:「夷南只是尊百越为长,还不到申服君对我王指手划脚。」

这就有转圜的余地了,微先元松了气,「我要立即去见鹳辛。」

银翼侯摆了摆手,「那些都是小事。下有一个人,你要立刻去见。」

「谁?」

银翼侯不愿多说,「你一去便知。」

车驰王城,两扇绘着蛇纹的大门在后轧轧合上。此时还没有人知

军已经南返,城中正戒备森严。

微先元放开鹳辛这桩心事,左右见面自可清楚。他问:「碧月池两位祭

司是否到了?」

「昨日刚到。瑶女王将她们安排在瑶湖的岛上居住。足足五百名弓手,用的

弓箭制作之,实为老夫生平仅见!」一说到军武,银翼侯顿时神大振,他对

碧月族战士的箭术赞不绝,最后:「有这五百名战士相助,我夷南胜算大增。」

若不是族中锐尽数调夷南,碧月池面对枭军怎么都有一拼之力,再不会

轻易亡族。微先元心里一阵不舒服,低声:「碧月池已经陷落。此事请报知

女王陛下。」

「我已经知了。」银翼侯膛,:「好个峭魃君虞!再过两日,

我王祭礼已毕,即使枭王不来,老夫也要去枭峒寻他!」

微先元愕然:「祭礼还未完么?」

银翼侯骄傲地翘起山羊胡,「今日祭祀的是大武辰丁!有武辰之灵庇佑,我

夷南长蛇大纛定能所向披靡!」

夷南的大祭之礼每隔五年举行一次,从二月开始,每日祭祀一位先祖。祭礼

中,夷南王不见外臣,在内逐日献祭。夷南立族至今,已传承五十七世,祭礼

下来需要近两个月的时间。银翼侯中的辰丁,乃是辰瑶女王的曾祖,相传他在

位一百零一年,平生征伐无算,未尝一败,因此被敬称为大武。夷南王族祭礼中

对辰丁的祭祀也最为隆重,从时开始,每隔一个时辰都要献祭、献乐、献舞,

一直持续到午夜才会结束。

辰丁虽然武威烈烈,却只有一一孙,传到这一世只余下一女,继位为夷南

女王,整个祭礼也只有她一人持。现在祭礼未毕,辰瑶女王不见外臣,外事都

由银翼侯传至中,得到内官传来的谕之后,再会同几位臣僚置。虽然传递

不便,但在夷南,祭礼向来与国战并重,人人都以之为荣,丝毫不觉得繁琐。

车骑在王城西南一僻静的院落停下,银翼侯:「那人就在此间。」

鹤舞:「我去见鹳辛。还有祭彤。他的毒伤不知全好了没有。」

银翼侯对鹤舞十分喜,说:「老夫与你同去。少顷再去见见申服君。」

说着他从上俯下来,低声:「三日后祭礼完毕,中将举行大宴,你

想办法务必请那人席。」

微先元:「把申服君那边安抚好,不那人是谁,我就是跪地相求,也

把他求到宴上。」

银翼侯竖起手掌,「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微先元抬掌与他轻轻一击,银翼侯如释重负,大笑着纵

离开。院内孤零零竖着一座不起的小楼,楼内四索然,如同空室。只在厅内

铺了一张竹席,席前放了一张云足漆几。一个女并膝跪坐在几后,正一手牵着

衣袖,垂首斟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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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长发披肩,白衣胜雪,腰间系着一条鲜红的丝绦,形完得如同画中人。

听到脚步声,她抬脸,一双优之极的凤目。

微先元心彷佛被一个东西温柔地撞了一下,面前这女虽然素昧平生,

却有奇妙的觉,似乎与她已相识一生一世。

那女嫣然一笑,「公请坐。」

微先元有些笨拙地除去靴,坐在对面席上,客气地拱了拱手,「澜山云

微先元,见过姑娘。」

那女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然后挑起角,用他的气说:「源下凤清

见过公。」

微先元动容:「苍虬源下!」

源下位于南荒最的苍山,自天乘龙南游,会仙人于玄峰瑶台,数百年来

早已名传天下。传说苍山有玄峰及天际,是天界诸神往来天地的仙山,源下

就在玄峰之巅。苍虬只是一个小族,人丁稀少,由于地势绝,极少与外界接

。源下也是秘御法宗中最独特的一支,每代只有一名传人。以这样微薄的势

力跻于秘御法宗,自然有它的不凡之

作为维护天人之界的源下传人,难怪凤清一到夷南就被尊为贵宾,接

居住。

问题是微先元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指名要见自己,又不好开相询。凤清

也不急于开,她递了盏茶来,两人隔几而坐,谁都没有作声。

微先元拿起茶盏,一清香扑鼻而来。那茶泽青碧,略带苦涩,饮

下时却满生津,回味甘甜。

凤清:「源下后有株茶树,每年采撷一次,制成茶后如翡翠,因此

名之翠。」

一盏茶饮完,微先元只觉神清气,一路上的辛劳似乎不翼而飞。凤清

:「公从碧月池来,不知碧月池现下如何?」

微先元将他在碧月池的经历仔细说了,凤清听得极为仔细,待微先元

说到自己中了噬魂血咒,不得不裂伤毁去血咒,凤清,说:「

你的伤怎么样了?」

微先元拍了拍腰侧,「一外伤而已,早就好了。」

凤清笑着摇了摇,「未必有公说得轻松吧。」

微先元苦笑:「仙无差,这几日如果与人动手,我怕会血溅五步。」

凤清:「这样去除血咒,没有送命已经是万幸了。」

「事急从权,顾不了那么许多。」微先元:「下咒那人也许对我没兴趣,

所有的咒语都是为月大祭司而设,我才躲过一劫。不然咒术就该我血了。」

「当日在枭峒,你只与那个年轻人接过么?」

「就他一人。」微先元:「我可以发誓,他在我手里不可能任何手

脚,事实上他也没有任何动作。不过他却知我的姓名来历。」

凤清思索片刻,「这窥人心神的妖术,翼也是有的。也许是巫羽在背

纵。」

微先元摇了摇,「当时巫羽正隐瞒份,与申服君和巫耽手,未必能

分心顾及到我这边。」

两人推详良久,也无法确定是谁下的血咒。微先元说完自己的见闻,然后

:「原来仙是为了峭魃君虞而来。」

凤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好像松了气?」

微先元笑:「那是当然,有仙相助,峭魃君虞时日无多了。」

凤清:「公错了。」

「哦?仙见我难不是为了枭王?」

「不是我要见你,是另一个人。」凤清缓缓:「除了你,她谁都不愿见。」

微先元心一震,脱:「大祭司!」

凤清,「她在楼上等你。」

微先元平静下来,慢慢:「是你带回来的?」凤清并没有明说。但如

果大祭司要她援手才能回夷南,不是法力尽失,就是受了禁制,也许还受了重伤。

凤清没有作声,她取玉箫,低低奏起来。

微先元长而起,登阶上楼,在一扇闭的房门前长揖为礼,「先元求见。」

大祭司艳的背影立在窗前,她着白衣,盘着云髻,一如既往的贵而华

。但比起初见时,却多了一分沉的哀伤。

「这里树木太少,绿下能看到褚红的山丘。里也没有鲭鱼。到了夜间,

能闻到灯烛的烟火气……」月映雪淡淡说着,然后转过来,低叹:「碧月池

已经没有啦。」

劫后重逢,微先元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前的大祭司虽然和以往一样从

容,却没有了从前那指挥若定的信心,那双光彩照人眸此时也变得了无生气。

微先元:「大祭司无恙归来,已经是万千之喜。此间尚有五百战士,由

大祭司主事,月族重兴可期。」

「映雪请公来,正为此事。请公转告碧琴,夷南之战不要再打了,让她

带领族人离开南荒,择地重建月神祭坛。」

微先元心剧震,尽量平静地说:「事关重大,还是由大祭司亲往宣示

的好。」

月映雪一个苍白而凄凉的笑容,「映雪已经无颜去见族人。」

由她亲微先元终于确定,大祭司已经被玷污贞洁。他无法相信,

谁能侵犯这个女神般的女。但对峭魃君虞来说——这是最好的猎

看着大祭司苍白的容颜,微先元哀悯与愤怒一起涌上心,良久施礼

「先元遵命。」

微先元不停蹄地来到城北行馆。南荒诸国虽然风俗大异,但夷南与百越

往多年,诸国使节相望于,因此在城北建有各驿馆、行馆。诸国使节住

一般是驿馆,而秘御法宗的客人更喜较小的行馆。鹤舞此时已经在馆内见到了

鹳辛和祭彤,他们三个年纪相近,又志趣相投,彼此最是好。这一番别后相逢,

三个人都有一肚的话要说,直到微先元门还聊个不停。

「先元,你知么!」鹤舞说:「那天他们渡过河,雨就停了,那场大雨

真是追着我们在下。」

微先元端师叔的架,先咳了一声,然后板起脸:「鹳辛,听说你能

耐了。月余不见,飞叉练得越来越好了。」

鹤舞皱起鼻,「怪气的。咱们别理他。」

祭彤摊了摊手,作了个莫能助的表情。鹳辛起施礼:「弟错了。」

微先元走过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忽然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小

没给咱们云池宗丢脸!说说,申服君那不长的,怎么惹咱们辛少爷了?」

鹤舞抢着:「这行馆咱们云池宗先住来,昊教偏也要住,还卷了东西扔

来。他们两个当然不愿意,就吵了起来,然后就动了手。那些狗贼还放暗箭,

鹳辛就回敬了一飞叉,他也不知车内的会是申服君。」

微先元心里明白,申服君从枭峒脱,多半吃了大亏,不得不乘车养伤,

没想到又中了鹳辛一叉。各秘御法宗相争,一向是谁的拳大谁有理,鹳辛回击

虽然过分了些,但也不能算错。只不过申服君是百越封君,位尊权重,在云池宗

一个弟手里折了一阵,未免难堪。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难的是善后。但微先元毫不在意,「横竖门内

有人要来,就让他们痛好了。」他打了个呵欠,然后兴奋地说:「瑶湖月

,大家休息一下,今晚我们一同去瑶湖赏月!」

瑶湖,一艘渔舟正收起渔网,返回夕下的夷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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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舷忽然一震,彷佛撞上礁石,唱着夷南渔歌的主人扭去看,正看到一条

壮无比的掌攀住船沿。船主骇然张大嘴。夷南崇拜蛇,瑶湖也常有蛇神

没的传说,但这样大的手臂,只会是栖居在湖底的妖。

就在船主惊骇中,一个与那条手臂绝不相称的畸形人影翻船中,他

偻如虾球,右臂又短又小,怀里抱着一枝用黑曜石制成的长矛。

专鱼桀然一笑,两排尖利的牙齿,然后一矛刺穿了船主的咙,将他挑

湖中。接着专鱼闯舱内,将住在船中的一家人尽数刺死。

少顷,峭魃君虞和巫羽船仓,后面还跟着两名袒的枭御姬。

巫羽漠然:「今日中祭祀的是大武辰丁,大王可愿一睹夷南祭礼?」

「祭礼是要去看的。三日后祭礼结束,辰瑶女王就要临朝视事,我们耽误了

几日,时日已然不多。」

两名枭御姬穿上夷南渔女的衣服,舟往夷南驰去,其中一女面苍白,正

是碧月池的女祭司碧津。

18

已是申尽酉初时分,肃穆的大殿内掌起大的烛,十六名穿着黄衫的

侍女小心地撤下供品,重新设上鲜

这是夷南的宗庙。与北方列国不同,夷南的宗庙就设在王之内,以便于四

时上祭。大殿近三丈,整座殿堂只有一梁木,下面设有五十六。夷南

宗庙没有以北方行的昭穆顺序排列,也不设灵位,每一世君主去世后,都在殿

内设一神,上面不仅镂有夷南人崇拜的神蛇纹饰,还有记载君主生平的绘刻。

传说夷南君主的灵魂都寄居在属于自己的神之中,祭礼时便以神为神主。

今日祭祀的是第五十四,辰瑶女王的曾祖大武辰丁。

这是殿内最庞大的一,径逾丈许,仅此一,就足以支撑整座大殿。

以白银包裹,上嵌珠玉,绘以金纹。一条犹如蟠龙的银蛇绕盘旋而上,

低垂,吐一条火红的蛇信。上绘饰有大武辰丁生平的征伐武功,下面陈

设着一张玳瑁制成的长案,上面摆满新折的鲜

随着酉时的钟声响起,一个华贵的影走大殿。她上的华服以明黄为底,

襟缘和衣带分别装饰以赤橙黄绿青蓝紫诸,行走时襟带摇曳,犹如飘舞的虹霓。

长玉立,墨云般的发髻上着一攒珠王冠,冠下是一枝金制蛇簪。垂如珠

帘般的冕旒遮住的她大半面孔,只能看到她柔的红

两名侍女捧着银盘走在前面,辰瑶女王两手前,缓步而行,一名女官

捧着玉磬陪侍在她旁,后面四名侍女拉起她长长的衣摆跟在后。再往后,是

十余名捧着各祭品的少女。这样隆重的礼节,连百越也不多见。

辰瑶女王在神前屈跪下,先在银盘中盥过手,然后接过祭品,亲手奉在

案上。这样的礼节她今日已行过十次,却还像次时一丝不苟,举止庄重严谨。

供过祭品,旁边的女官轻击玉磬,说:「献供已毕。献酒。」

辰瑶女王捧起玉觥,先放在边浅饮一,然后转腕浇在前。接着侍女递

来成双的白璧、玉琮,一一供在灵前。最后送来的两只锦匣,一只为方形,一只

狭长。女官再次轻击玉磬,说:「献酒已毕。供礼。」

辰瑶女王没有让侍女代为传递,她再次盥手,然后打开方形的锦匣,取

方玉牒。那方玉牒长近尺许,宽约六寸,上面渥以金,绘着难以辨识的符文。

峭魃君虞一双虎目顿时亮了起来。这是夷南王族历代相传的神蛇玉牒,据说

辰氏先祖自天界而降,行至瑶湖,有大蛇,吐这方玉牒。辰氏先祖持之以

归,依靠玉牒上的神谕,在瑶湖之滨建立了自己的族。从此之后夷南人就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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