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听罢这层牵连，微微向前探过，轻声对陆鸢说：“避药。”

她走得急，和陆鸢正撞一个满怀，两人都往后踉跄了几步。

但这事怎能告诉陆鸢，他只是说：“母亲大约在庆幸，幸好没娶窦家女过门，想到你的好了。”

褚昉看着她，将她小手包在掌心，“阿鸢，

掌柜虽与陆鸢熟识，却也不好漏顾客私，正为难着，听陆鸢解释：“那姑娘原是我夫君的大丫鬟，如今在照顾他表妹，我怕他们遇上了难不好意思说与我。”

帐内无话，火却燃得更旺了。

“我不知此事，也不知其中曲折，但我会查清楚的。”

“掌柜，那姑娘抓的什么药？”

褚昉猜想，母亲突然的示好，约是信了他那方面有问题的话，怕陆鸢嫌弃他，也怕万一日后闹了不愉快，陆鸢将这事宣扬去，这才起了讨好笼络的心思。

褚昉却从她一句“想了很久”明白了她的犹豫，和犹豫过后，甘冒被他猜忌、被倒打一耙的危险也要提醒他、告诉他的选择。

褚昉走近了她，携她手坐去榻上，这才看着她说：“便是翻旧账也应该，是我的错，你该记着。”

青棠一惊：“夫人，您还是打算告诉姑爷么，你不怕？”

夜中，夫妻二人收拾妥当，将要寝时，陆鸢主动说起了婆母这段日的变化。

他就这么想让她记着他的错，在意他的错？

真是令人匪夷所思的好胜心。

褚昉的心思这才被提起来，随问：“何事？”

陆鸢笑了下，望望京兆衙门的方向，“国公爷应该快下值了。”

陆鸢笑了笑，想他何时也会拐弯抹角说些好听话了？

自上次送布匹让她裁衣后，不时就会送些东西过来，有时是首饰，有时是心，不算贵重，但看得来不是敷衍，而是用了心思。

陆鸢摇，“不会。”

之前林大夫待再巩固一段日，陆鸢的药并未完全停下，这日忙罢手边事，见天还早，便领着青棠去了药铺，才跨门，撞上一个行匆匆的女。

青棠遂劝：“还是别说了，书韵撞见了咱们，肯定防着咱们告状呢，说不定回去就和那小郑氏合计去了，咱们好心提醒姑爷，万一到时候小郑氏抵死不认，再倒打一耙，倒显得咱们无事生非、打击报复了。”

婆母的变化始于褚昉被降职的那个下午，陆鸢确信是他说了什么，让婆母发自内心的想要笼络她这个儿媳。

陆鸢继续说：“所以，我才决定跟你说书韵的事。”

陆鸢笑着说了句，想接着说书韵抓药的事，却听褚昉怅然若失地叹了句：“你竟还是不在意……”

郑孟华毕竟是因她的缘故才被褚昉送去另住，避药一事又极不光彩，她来说似不合适。

包庇表妹一事上，他始终对陆鸢心怀愧疚。

···

“今时不同往日。”她只她该的，褚昉要信谁，要怎样，由他自己选。

掌柜及时说：“放心，若不是你说这层关系，我也不可能跟你说这些。”

陆鸢趁机解释：“你别误会，我没有翻旧账的意思，就是今日在药铺碰见了书韵。”

青棠似看陆鸢的纠结，问她：“夫人，这事要跟姑爷说么？”

书韵听见这声唤，愕然之后显而易见地慌张起来，下意识抱了手中的药，对陆鸢匆匆行过一礼，夺门而去。

可她若假装不知，任由事情发展，将来酿成大错，伤的还是褚家的面，且人是褚昉保下的，只是伤颜面倒罢了，万一及律法，褚昉也得担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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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棠又说：“真向姑爷告状，咱们就雇个人，悄悄把这肮脏事查清楚了，证据确凿，一下死那小郑氏，叫姑爷这回再不能包庇她！”

“其中曲折我也不知，只是将所见所闻说与你，若是你早知此事，或者别有隐情，那就当我小人之心了吧。”

陆鸢摇，“不知。”

“都过去了，我不在意的。”

陆鸢笑笑，“你虑的是。”

站定之后，陆鸢先认了那女，“书韵？”

她没有说太多，到为止。

说到底，郑孟华如今妨碍不了她，吃不吃避药也与她无关，她完全不须再费心力去踩上一脚。

褚昉看向她，睛忽然亮了，似黑夜中骤然燃起的灯火。

离了药铺，陆鸢一路上都在思虑这事。

依她的，若想表妹难堪，完全可以自己动手把这事闹大，可她不仅没有这样，反倒顾及他、顾及褚家颜面，选择了告知他、相信他。

最后，褚昉又抱着她，叫人换了褥。陆鸢有时真不知该佩服他是个言而有信的君还是恼他贪图享乐，一边着她哄着她，想生个孩，一边又次次走空，果真要等着她亲说愿意为他生儿育女？

“那夫人要怎么办？”

“没有，母亲若想她，会去看她。”他的声音明显带着歉疚，低沉下来。

“那夫人的意思是，视而不见，听之任之？”

青棠也笑了下，“我自小跟着您的呀。”

褚昉微微一怔，扭过看她。

陆鸢却：“对无关要之人，何须费这样的心思。”

“你上次跟母亲说了什么？”陆鸢坐在妆台前通发，与正在宽衣的褚昉闲话。

这事要不要告诉褚昉？

又说：“抓了不止一回了，去年没在我这抓，斜对面药铺抓的。”

陆鸢遂将书韵抓避药的事说了，最后：“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陆鸢看着她走远，心中猜测莫非她和郑孟华生了病？但见她张兮兮的样，又似怕人撞破什么。

“孟华表妹最近有来看母亲么？”陆鸢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那避药到底是谁用的？郑孟华还是书韵？

陆鸢摇：“不妥。”

想了想，陆鸢说：“但我在意将来如何，我看到你想好好过日的真心了。”

陆鸢以为他会询问书韵去药铺一事，不想他心思竟半没放在书韵抓药的事上，反而同她认起错来，倒让她一时没办法继续后面的话。

陆鸢这样补充了句，撇开褚昉的手，却没有得逞。

陆鸢确实还未好生儿育女的打算，在这上，她应该激褚昉那令人匪夷所思的好胜心。

陆鸢讶然，尴尬片刻后，待说：“事关褚家颜面，还请你……”

褚昉顿了顿，继续更换睡觉要穿的中衣，状似回想了片刻，漫不经心：“没说什么，就说信侯夫人使坏的事。”

他并没转过，语气也如往常平淡如，听来很是一本正经。

陆鸢忖了片刻，笑着看青棠一，“跟谁学的这样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