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课间玉知打开手机给章正霖发了条短信：“你带了生书没有？”

“没，你什么时候要用？”章正霖回复得很快，后跟了一句：“才多远，你直接来门问一句不就行了，还特地发个信息。”语气还是熟稔的，语气里好像有见怪于她的避嫌，邢玉知拿不准，也不愿意思。

“下午第二节。”生老师临时换的课，她不太想往回跑一趟，新请的阿姨只晚餐，中午是不待命的，因为邢文易中午也不会在家。她刚刚已经问过王怡婷，她中午要在外吃，不能回家帮她取，这才转而向章正霖求援。

“我中午吃完饭给你带过来。”

章正霖把手机揣回袋里，旁边窸窣响动，是他同桌开了一包薯片，手伸到他侧掂了掂：“吃。”

章正霖伸袋里抓了两片，黄瓜味的。他伸手之前用巾了一下手，吃完手上沾了调料粉还要再一遍，这一串讲究的动作发生得行云，不太符合男生不拘小节的别刻板印象，搞得同桌也忍不住说：“你这日过得致啊……你刚看手机笑什么呢？”

“没什么。”章正霖从开又一张巾递给同桌，让他也手指，要准备上课了。其实这小习惯还是从邢玉知上学到的，她书包的隔兜里常年装着一包巾，突发情况能用上。章正霖享受了几次便利以后就学着买了一包，平时放在书包里，打完球手也是很面的，至少不用绕路去泉下洗手了。

自从毕业照那事过去以后，邢玉知和他的联系就渐渐减少，更别提开学之后被班主任找谈话的那一场闹剧。两个人心照不宣，彼此都知是因为什么而尴尬，但谁也不再提起。

章正霖时不时路过她那个班，在靠近她那个窗时总要放慢脚步，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和别人讲话、搬作业本，其实余光悄悄瞥过窗内。玉知发重新理短，细细的绒发贴着后颈，他往前走半步才能看见她的半边脸颊，这一步要走得很慢，假如步跨得大一，来不及看她就会一掠而过。

她的手机已经从三星换成了新的5c，白的小小一只，可以安装QQ和微信，但她仍然很少用应用件，给他发的多半是短信，话都很短。章正霖对她有无可奈何，抛弃聊天件陪她发短信，为了她把别的信息都删掉，界面里只有清清的一栏，备注是很克制的“邢玉知”，连名带姓，看不一暧昧。

他中午吃完饭带上书门，走在路上还翻了翻，学期刚开始，里笔记还没记什么内容，也没有涂画，看上去很净……他总是想给她留个好印象，不她在不在意。

中午教室里没什么人，窗都开着通风。章正霖走到她那扇窗前，本来想和邢玉知打个招呼再把书给她，往里却看见人趴在桌上睡着了，脑袋枕着手臂，脸颊压在校服上印了浅浅的压痕。

章正霖站在窗边静静看着她，他把自己的呼都调整得很轻很缓慢，怕惊扰到她的休息。玉知脸朝着窗这边，本来有光照在脸上，太亮了她睡得不安稳，这会儿光被挡住，她睡得也更舒服，脸还往袖里埋了埋。

脸睡得红红的……像小猪一样。章正霖这样无厘地想，没忍住笑了一下。

玉知睛睁开一条，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她觉得自己有生长困，怎么也睡不够，每天要把用手指撑开才能彻底醒过来。邢文易有时候叫不醒她，还得到她床前来掀被，把她从被窝里行拎来。

她一睁就看见窗外一堵墙，章正霖脸上带着一古怪的笑意凝视着她，吓得她一激灵，立了嘴角，并没有……难是睡相很难看？

“站……”她趴着睡有积气，没忍住打了个嗝，“站了多久啊？”

“没多久。”章正霖把书递去，玉知的手麻了，伸来接的时候手臂得一撇，章正霖一手扶住她的腕，另一只手把书放上她的课桌，“手麻了再歇会儿。”

玉知的胳膊麻得就像老电视机没信号的雪一样噼里啪啦，控制不住表情地龇牙咧嘴。她从同桌留在桌上的小镜里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发睡得蓬蓬，短短的胎似的刘海全被压得外撇上翻，脸上也是被袖压的痕迹，真是……不太好看。

她无端在章正霖面前有注意起形象来，手扒拉两下发，想把蓬的杂压下去，章正霖边还挂着那古怪的弧度，像是想憋笑又憋不住。他抛下玉知，去走廊一端的龙把手打，再举着一双淋淋的手回来，对着玉知的发就是一顿抹平。

“你什么！”玉知让他吓得残存的睡意都飞到九霄云外，章正霖住她的脑袋，不容置疑：“沾梳一梳就不翘了，还是你想这样一下午？”

他指尖冰冷的珠滴在玉知的耳廓上，玉知猛地摇，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亲密过，以至于玉知脸上的红已经不是因为睡痕，而是羞窘。他一晃神把手松开，玉知立刻就摆脱了他的桎梏，往后猛退了一尺，很有警戒心地看着他。

“我不是……啊。”章正霖难得觉得词穷，居然想不什么开脱的话，他的举动实属无心，但是太逾矩了，玉知觉得不舒服也是正常的。章正霖爪挠心，觉得尴尬得一刻也不愿意待，还没等到玉知的话就快步逃回自己的班级了。

幸好初中走读的同学居多，教室里都还没有人，要不然刚刚那一幕被别人看到了，又要惹麻烦！他有懊恼，觉得自己就像个天大的傻瓜，藏不住的喜，总是这里一那里溢一，天天只想往人家跟前凑，反倒显得自己不值钱又不招人待见。

而玉知坐在教室里拨了两下发，又掏了一把折叠的小梳来梳了梳，她的座位可以晒到太，没多久发上的分就晒了，再看镜，果然就没刚醒时那么翘了。邢文易早上也是要沾儿梳，如果要穿得正式，还要用一发蜡把发抓得神些。原来章正霖这年纪也会折腾发？只有她什么也不清楚，每天着这一的短发跑来跑去。

离上课还有段时间，玉知又想趴回去，但是睛瞟到章正霖的书，又翻开来扫了几，因为她还没预习过这一课的内容。书刚翻开，她就摸到里有一块凸起，翻到隆起的那一页，里夹着一个扁扁的不二家糖，她知这是给自己的，来剥开包装往嘴里一，一儿也不客气地收下了。

不过去还书的时候，她还是夹了一包脯还回去。

风平浪静的日就这样过了半学期，期间她和章正霖一直保持着不咸不淡的往来，到了期中考试完恰逢周末，王怡婷兴采烈地牵着她的手，说陈晨也考完了，这周末要从江州回宣城。他们两个是肯定要见一面的，不过两个人一起玩有儿尴尬，不如叫上玉知和章正霖大家一起碰个面，还能大家伙凑一桌吃顿饭。

玉知心里不太想去当这个电灯泡，但期中考试刚刚结束，这是初中的第一场考试，她难免觉得张，提前复习了好一阵，结束以后也想放松一下。就这样顺推舟凑齐了四个人，玉知负责定餐厅，她打算选比较熟悉的粤华，大家可以一起吃吃心糖，在包厢里打牌玩桌游。

周六她还能待在家，邢文易休假，他前一天夜到家，上午醒得晚，起床就看见玉知正在房里奋笔疾书。他靠在门边，有懒洋洋地问她：“怎么这么用功？醒来就开始写作业？”一反常态。

“我明天有小学同学聚会，有个同学从江州回来两天，我们要一起玩。”

“你们打算在哪里？”

“上午十钟见面，然后看个电影就去吃饭。”说到这里，她想起来向爸爸求助：“爸，你帮我在粤华订个包间好不好？”

“明天中午的？”邢文易掏手机搜电话，玉知地说：“我们可能要在里面玩一阵，怕是要到下午四五吧。”

“玩什么？你们要打牌？”邢文易拨通电话，对那的经理说了几句就敲定下来，挂断对女儿说：“运气好，刚好有一个包间别人退掉。”

“我们肯定要聊聊天玩桌游什么的，等到晚餐吃完就回来。”

“那晚上我去接你。”玉知说行，邢文易再没说什么，他不太涉玉知的社，谈结束就去洗漱了。玉知跟来，也学着他的样靠在门边。

主卫里只放了邢文易的洗漱用品，全是功能很简单的东西，洗手还是厂里的劳保用品，价格很低廉。玉知虽然还只上到初中，但她那个浴室里已经添置了不少瓶瓶罐罐，洗发护发、沐浴磨砂，总是看到漂亮的瓶就想尝尝鲜，相比之下，这个盥洗台空得有可怜。

她看着邢文易洗漱，这阵她和他很少打，邢文易这个月经常需要去外地参加一些技术研讨会，导致工作家事有些无法平衡，因此也平生第一次请了家政阿姨来给玉知晚饭。半个月以来玉知常常是独自睡又独自醒来，偶尔见到爸爸也是在晚上，她已经好久没见到自然光下的邢文易，仔细看看居然觉得有陌生。

“你最近好忙，什么呢？”

“开会，一些技术改革方面的。”邢文易把脸上的剃须泡沫冲掉，用帕脸。各地奔波还是太磋磨人，他的确觉得力不支。司机开车很稳，有时他在速上那一两个小时也能在后排睡过去，周中有细，有次会议结束回程的路上看见他睡着了，之后车上就备下一个颈枕和一张薄被，办事很妥帖。昨天邢文易给他买了两条烟又封了个红包，算是补贴人家这一阵跟着连轴转。

邢文易把脸埋在巾里，随即长长了一气。他还是太了、太年轻了，别的厂长也是从技术员一步步爬上去，但比他了更多的时间和心力，一个两个都是人，他只是吃到了学历的红利，邢志刚没有明面上帮他，但私下里对他倾相授，很有师表的味，邢文易知自己一路上来问心无愧，可是在旁人里，他是狐假虎威还是外挂大开？他这阵开会接到很多以前没见过的别厂的技术骨，自的匮乏，每天跑步锻炼的间隙里耳机里都在听相关的讲座课程，但他要心的不仅仅是技术，还有更担心的，是这座钢铁兽由内的腐化溃败。

玉知看见他下的淡淡乌青，心里也有不忍，她傍着门框，神情很柔和，十几岁的小女孩而已，脸上居然现一母的特质，她望着他，以一祈愿的语气对他说：“那你这两天都在家休息吧？”

“……嗯。”邢文易有受不了这目光，他只，错去的时候顺手拍了拍玉知的肩膀：“早上吃了什么没有？”

“吃了个面包，还有一个苹果。”

邢文易往沙发上一坐，喝了几温，想起来要关心一下小孩的学习生活，于是问了她几句期中考试相关的事情。玉知一边回答一边顺手拿过小几上的苹果，她早上洗了两个，这吃剩的一个，被她拿着削刀削好，然后很自然地递给爸爸。

邢文易没想到这个苹果会递给自己，愣了一下说：“你自己吃。”

“别客气。”玉知把那个苹果行他手里，自己去洗手了。果在手上有些轻微的黏腻，她突然开始喜上苹果的清香与甜味。她讨厌一切麻烦的果，比如邢文易吃的几带果实。她喜草莓那样的浆果，可惜很容易碰坏，如果不及时吃就会发酵一酒的气息。邢文易在家里常备一箱苹果，作为玉知的维生素补充，毕竟他不在家里就很难把她照顾周全。昨天晚上回来，他路过餐柜边还留心了一下数量，算玉知每天大概吃了一两个，习惯很好。

这次买的苹果表更粝一，里面是一样的糖心。玉知削的技术很一般，他咬过那些糙的刀痕，心情却格外平静。他喜这觉，，什么也不想，整个人只剩下咀嚼与吞咽两件机械的动作，这个苹果由他的亲人削好递给他，似乎是一只有孩童能够享受的关照。

他突然觉得疲倦被释放来，整个人蜷在沙发上不想动弹，睛盯着厨房里，玉知在洗他昨天晚上带回来的草莓和桃，她正在摘掉草莓的叶，然后削掉桃的。桃是熟的桃，比脆的更难削，一，就被挤来，有困扰。玉知了一下手，是甜的。

邢文易看着她站在池前吃掉几个草莓，一小半脸颊侧对着他，角眉梢都有轻快的喜悦。她吃到喜的东西就会这样。

饲养。他突然想到这个词。他努力记住她对的偏好，是为了更好用饲养她。这心情和养育、教育有微妙的差别……他希望她吃得多，吃得开心，不要再薄薄的背和突的锁骨，不要再摸到她瘦削的肩。那骨在家长看来并不是的象征……而是一失职。

天气很好，厨房的窗投日光，洋洋地笼在玉知上。邢文易看见她在光下照得浅棕的发丝，她一个接一个地吃草莓，脸颊鼓动，只是看着就让他到幸福安宁。玉知突然察觉到邢文易的视线，转朝他望过来，嘴里的咀嚼也停止了。

玉知有惭愧，她有失考量，居然站在厨房吃独。于是很不好意思地把碗端过去，里还有两个红艳艳的草莓，带着珠、散发着莓果特有的酸甜清香，被她小心翼翼送到邢文易面前。

“我不吃。”邢文易推了推那个碗。

“吃一个嘛。”

“不吃。”邢文易避开她的目光，“你多吃两个。”

玉知听了他这话第一反应不是觉得动，反倒觉得有搞笑，这话说得，爸爸，难我们家是什么很穷的家吗？

她举着碗的手还是没退缩，有不依不饶的架势，他不吃？她抓了个草莓就往他嘴边，得邢文易震惊又狼狈，情急之下只能张嘴咬住，三并两胡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