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了十几日，当真没白熬。陆宁也没多挑，选了一把颇为素净的七弦琴。李晞更是本没挑，直接就朝桌边的剑架走去。那里放着一柄剑。

“你二人能熬到今日还安之若素，着实不易。”祝九渊指了指自己大半辈的收藏库，“我便各送你们一样东西吧。这里面都是我这几十年来存下的，并非样样贵重，但定然样样稀有。你们可各自选一样来。”

李晞见她怀疑，二话不说，就飞奔着上去了。不多不少，六十四台阶。他已经能看见闲云斋的牌匾了。

没想到先生竟然会收藏一把剑，山长可是纯粹的文人。尽如今“修炼”得仿佛仙人一般，但对剑还是一窍不通的。

“那我让你十级台阶再比可好？”

陆宁惊讶，“让先生见笑了。”顿了顿，又：“少时家母对我很溺，从未想叫我什么大官，也不指望我光耀门楣。当日来书院她是极力反对的，是我违背了她的意思，非要千里迢迢来这里。如今不知她如何，是不是被我气坏了。”

陆宁迟疑了片刻，还是摇，“别骗我了，你肯定有预谋！”

祝九渊摆摆手，笑：“这是我第一回 正式收学生，给什么都是应当的。你们受着便是。”

祝九渊在前，二人自是连忙跟上。

陆宁回一看，不知何时，祝九渊现在后面。

陆宁想起中秋夜喝酒的事情，拒绝：“不要。你比我长，想赢我不是很容易么。”

“来。”他朝二人招手示意。

“想家了？”

是了，他们来闲云斋多日，但从未有机会逛过。

后响起老人温和的话语。

不远，李晞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没去打扰，只是静静瞧着陆宁单薄的背影，半晌未动。

待二人离开后，小书童才不解问：“先生，为何不告诉他们，那琴和剑原本的名字？”

陆宁看他一。

说着，他独自走了去，让他们自己挑。

她拍拍脑袋，想什么呢，南华山隶属于杭州府，杭州府那么远，这里如何看得到？

只陆宁因好胜心，被到极致时偶尔会吐一些近乎无赖之语，每每及此，李晞便笑而不语，颇为忍让，祝九渊在一旁快意：“这世上能治住李晞的看来只有宁儿了，连我都不能。”

尽说了不比，但李晞作势要往上冲时，陆宁还是下意识地跑到了他的前面。李晞在后面奔跑的动作，踩得地上啪啪响，陆宁也不回，跟兔似的跑得飞快，一路气吁吁，最后回一看，李晞还在原地踏步。

陆宁纵有十项全能，但她最引以为豪的，却是桃蹊书院的同窗永远都不会知的，那就是舞。

那么多山，也不知哪一座才是南华山。

李晞着实被打疼了，手心都红了一片。他又想到陆宁的手也该一样疼才是，可那小傻现在还笑得无比灿烂。

鹤骨松姿，清癯矍铄。授课时不苟言笑的眉里，此刻似乎有几分笑意。也不知看了多久的蹦打闹。

待二人来，祝九渊正坐在椅上喝茶。他视线落在二人上，“挑好了？”

难怪她总觉得这里比书院冷得多，大约是因为此是长乐山的最峰了吧。

“真生气了？”李晞叹气，不知不觉就开始放下段哄她，“好吧，你方才跑了三十二台阶，那我罚我自己往上跑六十四台阶。你便不要生气了可好？”

不过，的确是许久未过了。自来了这书院，在力上训练得极少。

离开闲云斋时，小书童很情地把那一琴一剑装好后递到他们手上。

谁说她力差了？当年她日夜练舞不知疲倦的时候，他还不知在哪儿玩泥呢！

山长笑笑，：“若是他们知了，宁儿定然又要换一个礼了。何苦麻烦。”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及这个话题，陆宁心有所，竟说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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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闲云自在

“那你可曾后悔来这里？”祝九渊问。

一旁的小书童陪伴他们多日，倒是第一回 朝他们笑容拉，他提醒：“两位公不用如此客气，先生既然这么说了，那么往后两位也算得上是这闲云斋的主了。”

李晞无奈地笑，原想诓她一下，让她答应了不要多和温聆来往的要求，没想到这回她学聪明了。

“未曾后悔，只是觉得……”陆宁想了想，认真：“不该惹她生气。”

陆宁和李晞互看了一样，诚惶诚恐地推辞。

然后便听见响亮的啪的一声——陆宁猛的拍打了他那只手，用了十足的力，打完就往前跑了，一边跑，一边以胜利者的姿态朝他笑。

祝九渊摇：“既然有了新的主人，名字便都换新的吧。叫什么，你们自己决定。”

说着，她取了棉帕来了一下有些泛红的睛，鼻也了几下。

等了片刻，不见她回应。他心下一急，“陆宁？”

陆宁不服输，也跟着他走，但到底力不济。待爬到他那里时，累得气吁吁，脸颊粉扑扑的，额角有晶莹的汗珠。

“那日你画的一幅杏微雨，我便知了。”话语里透着了然和睿智。

相比于书院的规定严苛的课程，闲云斋的授课可谓随心所。更多的是针对某一个主题行辩论，不在于结果，而在于过程中思维的碰撞和争鸣。这是当下大儒学者们切磋的方式。

除此之外，山长还会教些别的，五八门不一而足。比如教了他们一呼吐纳的方法，用了之后竟颇有成效，神更足，睡觉都比平时沉了不少。

站在山崖上往南眺望，只觉得天地苍茫。远有重叠的山峦，仿佛青黛的墨画，绵延无尽。

顿了顿，又：“都关了十几日了，以后我都不会再拘着你们。今日你们先在闲云斋各走走吧，从明日起我再给你们授课。”

李晞和陆宁抬首一看，这才发现，他们等待已久的山长祝九渊先生，不知何时已立在闲云斋门。

一路跟着走到一书房，书房里面还有一个小隔间，打开后，走去，里面看起来像库房，置放了许多东西，诸如乐、书籍、卷轴等等，每一样都净整洁，杂而不。

待看见那漫长的白石阶梯时，他忽然：“陆宁，咱们比赛爬楼梯吧！你先爬到我就满足你一个要求，相反，你得满足我一个要求。”

他笑得直不起腰来，陆宁知自己被耍了，气得把手里的扇扔过去。李晞接住，见她快气哭了，也止了笑，三两步跑到她面前，却脸不红气不，闲信步一般。

“这琴我喜。不知有没有名字？”陆宁。

逛过之后，陆宁发现闲云斋屋后，竟是一山崖之巅。崖边生了一棵遒劲繁茂的千年古松，松枝上原有两只白鹤，呼啦一声忽然飞向云霄。

四目相对，李晞眸中惊慌未退，鬓的眉峰蹙着，忍不住要批她两句，但见陆宁脸煞白，漂亮的眸仍然有着害怕，天真澄澈中，正正倒影着他的脸，一时又说不话来。

陆宁低着气儿，许久未言，李晞伸了手到她面前，“还走得动么？我牵着你走吧？”

李晞皱眉：“难怪骑箭那么差，你这个力实在太差了。”

他把扇还给她，陆宁不肯理他。

只可惜乐极生悲，陆宁因总往后看，脚下蓦的踩空了，心下一惊，歪了歪，就要往后倒下去！幸而李晞疾手快，刚好接住了她。

她有不好意思，还是，：“是有想家了。我家在离这里很远的南方。”

那一琴一剑原本的名字是碧华琴，朱曦剑。碧华为月，朱曦为日。乃是天生一对。也不知他二人是怎么挑的，满屋东西，刚好挑了一对。

这时，上首响起一声清咳。

这日山崖边一番谈话，让陆宁心由来已久的郁结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