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行事变得霸，理起政敌毫不留情面，人人都畏惧他，甚至连年幼的小皇帝也是如此。而推心置腹，却是再也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所以最初遇上晏安宁时，他中是温柔的甜言语，仿佛任她在他与顾昀之间挑选，行动上却不容许她有丝毫的可能脱离掌控——去骗去抢也无妨，哪怕不择手段，他也定要将珍视的人长长久久地留在边。

皇帝能调的禁卫是摆在明面上的数，更何况，他们以数量取胜，本没有在城外被拖延。

然郕王却是先帝颇为的儿，被臣下着惩罚自己的儿，让他再也无法继承大统，终是将先帝的怒火彻底燃。

“老定海王功绩已然是功震主，接任位置的容与更是打了个开国以来最漂亮的海仗，一举稳住了定海军心，坐拥颇声望，先帝赏无可赏，便赐婚陈家女望舒与容与成亲……”说到这里，顾文堂摇了摇：“……说是赏赐，却是个天大的祸端。周容与其人执拗，一门心思只想娶同他青梅竹的表妹姜氏，天使来宣旨时便险些闹起来，后来陈家的喜轿更是直接被拒之门外……周家亲长百般劝告才让人了门，可这到底是惹了朝廷不满。先帝听到消息，也认为容与桀骜不驯，立了战功便无视君主。”

晏康重金在漳城府邸打造的连芳亭已到了盛放的季节,然其主人却无心欣赏景,神慵懒又漠然地支肘斜靠在墨绿纹香草席的大迎枕上，对着壶小酌。

“那一役中，我为了救周容与，拼了命地杀敌，死在我手里的那些甘为走狗的禁卫军可能比那一年我杀的海寇还要多。这简直是大逆不的荒唐行径，提着脑袋在想方设法地让他活下来……可最后，他还是死了，死得那样憋屈……让我毫无回天之力。从那时起，我就厌极了事不在掌控中的觉，所以我回京，捡起了状元的行，一力爬上帝师的位置，让陛下牢牢稳稳地坐在宝座之上……”

他无颜再苟活，立于百年牌匾之下，剑自刎。

晏安宁沉默地望着他。

哪儿哪儿都别扭。

他看起来从来都是无懈可击，可这一瞬，躺在他侧的晏安宁却受到了一名为脆弱的情绪。

那夜的灭门之祸，恐怕是陈望舒毫无防备地给魏延开了门，造成的后果。

但定海军亦实力雄厚，周容与虽没有反叛之心，但也没打算束手就擒断送一家老小命。顾文堂那时在定海周边领着卫所指挥佥事的差，亦有心替好友周旋，这一仗，怎么看都不会输得太彻底。

“此事不可言一日之功，若是能平平稳稳相守到白，届时再来向老天一声谢，也不为晚。”

这念就像是一把主动递到别人手中的利刃，只要对方想，随时能毫不留情地刺穿他的心脏。生死由他人本该让他恐惧愤怒，可他的心里却在隐秘地期盼，仿佛是笃定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伤他。

与晏安宁在码的争端似乎已经告一段落——

仅仅是两盏茶的功夫而已……

他阅人无数，又何尝不知这样行事其实可悲又可怜？

一晚上说的都是大逆不的诛心之言，可她全然没在意，她只是，心疼极了这个位权重的男人。

几年后，先帝重病，各地藩王人心浮动，甚至有人举起了叛旗，在这时候，先帝最恨的却是周容与——趁给他扣上了诸多莫须有的罪名，禁卫军长驱直下剑指定海王府。

一念生则万恶起，周容与的不恭顺被先帝看成了造反的前兆，自此事事都不能令他满意。陈家二房归程路上借住郕王领地里的李家村，却被与郕王勾连一气的海寇们屠尽。消息一，朝野震动。周容与虽对陈望舒无儿女之情，可到底已经将人迎了府，不免也怜悯她因嫁娶之事失去双亲，细查之下，便查了郕王曾与海寇目来往的旧事，于是八百里加急送到京都，要求先帝严惩郕王。

却听他言简意赅：“姜氏……并非是我的妻。她的夫君，是先定海王周容与，我当日带她回京，是因先帝将定海王一脉视为反贼，故友已逝，心颇多愧疚悔意，吾唯一能的，不过是尽力保全他的血脉罢了。故而，想方设法给了她和明钰一个光明正大的份。”

他未必对小皇帝倾注了多少师徒之情，却绝对不允许魏延登上那个位置。

顾相爷野心，唯独对这件事，却是那样的容易满足。

那一夜，魏延自始自终没有现在他面前，大火被扑灭后，整个王府亦没有寻到陈望舒的尸首。

的确算得上是上天眷顾了，但她这个小女，倒要比顾相爷贪心一些。

“老定海王一年后先逝，定海一带海寇蠢蠢动，频繁试探定海王府底线，试图趁攻破定海。容与知不能怯害了沿海百姓，在魏延卜算了天生异象后，用计引得笃信此间天象的定海沿岸海寇们抱鼠窜，混中几乎被一网打尽，立下赫赫战功……

然这明媚灿烂如夏般的丫在他边待久了，心情竟变得不同起来。

作者有话说：

是缠绵缱绻的情话，却让晏安宁想起了前世的波折困顿。

闻着这醋味儿越发地，顾文堂也不逗她了，轻咳一声，正：“……从未对旁人讲过。安宁，你是我心悦的第一位姑娘。”

百姓只以为定海王妃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尸骨无存，数日后听闻魏延在另一地打着为定海王平反的旗号，坐拥重兵自立为帝的顾文堂却明白，他的猜测没有错。

叠的手温度似乎也骤然冰冷了些许。

这小小的亲密举动一下安抚了晏安宁的心，她被这话哄得心里一，却着不愿再轻易忽视方才的委屈，试图挣脱他的手：“您这甜言语说得驾轻就熟，也不知从前和旁人说过多少回……”

最是仰慕他成熟贴，可如今想到他这些可能是被他从前心的女一教化培养来的，她看着反倒不是滋味起来。

顾文堂失笑，眉一柔和下来，将她自己的膛。

可那一夜，顾文堂却和周容与都遭遇了劲敌，城外战之时，有人无声无息地了戒备森严的定海王府，周容与浴血奋战再回府时，只见漫天火光，尸首堆积如山。

“……容与的父亲是大魏的异姓亲王，故而年幼时被先帝留在了中长住。加上魏延，吾等三人自幼相识，等老定海王病重，先帝允准容与回家探望，我与魏延亦随他一同南下闯，一路看遍民生疾苦，顺手打抱不平乃是常事……

酸楚情绪一扫而空，望向他的眸光里掠过不起的心疼，她忍不住朝他怀里靠了靠，想要让自己也变成一个源。

晏安宁愣住了，一时没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定海王妃陈望舒，真正仰慕的人是一位不受的皇——一位旁的兄弟都在富庶之地作威作福，他却被皇帝赶来最南边日日与海寇战的皇。

周容与的死，是他们昔日推心置腹、一同击杀海寇浴血奋战的兄弟魏延亲手造成的结果。

他比好友知的多一。

其实这事他早就想同她说起，可当日在四宜楼上，她问了一句便自己岔开了话题，他细想之后，大抵便明白她在意的更多是他妻的份，而非旁的什么，便也失了讲的兴致。

“这老天真不讲理，怎么能让我这么晚才遇见您？让您平白受了这么多不容易。”她搂住了他的腰，像个蛮横的小霸王，语气轻佻，表情却认真：“往后，自有我来疼您。”

半晌，伸手轻轻地抚着他的下颌，犹嫌不够，又撑起，在他面颊上啄了几。

周容与临死前仍旧疑惑不解，顾文堂的一颗心却如坠冰窟。

盛夏时节,绿叶连天，荷亭立。

完结后再统一修文，有前后名称不一样的大家先将就看，拜谢！

但心之事，对后来的他来说，委实是艰难了些。

他背叛了他们。

旁人只瞧见他风风光光地青云直上，却无人知晓，他孤苦到连心事都无人可诉。若姜氏真是他的结发妻，他回京后的那些岁月多少还有个相伴的人，而非是那样固执孤单地摸爬打，让亲人享受他的恩荫，却对所有人封闭了心门。

他捉起那不安分的手，在边印了印，笑：“你不必周全细致，我年长你许多，如何论，都该是我来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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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言之有理。”

听他语气困惑而虚弱：“顾兄，明明你我将狗皇帝的禁卫都杀光了，连个回去报信的人恐怕都没有了，到底是哪里来的兵呢？”

晏安宁静静地听着这些陈年旧事，定海王府灭门惨祸的前因后果，便在她面前缓缓揭开了面纱。

明明在日久天长的相里察觉到了当日的一念之差，恐怕是她悉心算计来的结果，他却没有被这“背叛”激得怒火中烧，而是在想：即便她最初视他为有权有势的东家，朝夕相对中，难就不会对他生情愫吗？

第106章

顾文堂受到了她的依赖与安抚，角提了提，继续徐徐来。

顾文堂赶到时，他只剩下微弱气息。

提及姜氏和明钰的份时，他面上并无异，可言语中一笔带过的周容与，却让他目中闪过层层霾。

她听见他闷闷地笑，然后语气十分认真，一字一句：“我不怪老天，安宁，我想，我能遇见你，能让你对我倾心，已经是它十分眷顾我了。”

可今夜，她一开，便已然证明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