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植吩咐仵作验尸，又命捕前去将所有涉案的人员抓回来审讯。

姜书绾指了指卷宗：“既然已经结案送提刑狱司，就不能随意让人拿回去，下回需要见了盖着官印的文书，知没？”

薛望如捣蒜：“知了，我这就送回去。”

不知为何，他那支支吾吾的态度，平白惹得她心里不痛快。

“这桩案原已结案，卷宗送到了提刑狱司，方才开封府的衙役前来取，说要重审。”薛望走到姜书绾边，“我便亲自送来了。”

“谢相，借过。”

在意就说在意，不在意就说不在意，哪来这么多废话，这个问题的答案，大概也表明了他的态度吧。他对自己，到底还是心虚内疚来得多。

等到薛望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后，谢植才酸溜溜地说了句：“看着心思就不纯，你才调任几天，他就知去你府上投帖拜见，多半打你的主意，你需得多加留心。”

谢植却满不在乎：“怕什么，这会儿他们都觉得我在教训你，殊不知，是本相被姜提刑教训了。”

“在！”薛望闻声小跑着来，只觉得屋内两个人之间气氛怪怪的，方才他在外已经被几位前辈耳提面命一番，大概也能猜得到姜书绾是因为自己挨得训，因此并不再看谢植，只是温柔地看着她，“师父有什么吩咐？”

谢植想了想，还当她是信不过自己对律法的熟悉程度，便认真回：“若只是寻常罪名，判个三年，但现在闹了人命，还有证，那便只能绞刑。”

“谢相这官腔，打得真好。”姜书绾原本只是随问了句，却没想到谢植能绕这么一大圈话来，明明说了，却又像什么都没说。

谢植被她盯得莫名有些心慌，这问题可真难回答啊！他们俩均未成婚，也睡了好几回，若直接说不在意，必然要被姜书绾认定为轻浮放浪之徒，但若说在意，又显得自己刻薄古板……

谢丞相素来喜怒不定，又好面，今日提刑狱司的小弟当众驳了他的面，姜提刑还不知要被怎样训斥。

“可这案卷宗都已经了提刑狱司，现在又要重审，据大宋律例，京畿路提刑狱司自然有权过问，我们不过是……”薛望还想再辩驳几句，却忽然闭上了嘴。

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姜书绾跟在谢植后了开封府，一众人中瞧见一个熟悉的影，她率先上去喊了一声：“望，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薛望，落在仵作上：“蒋仵作，好好验，让人家看看清楚，咱们开封府的仵作也不是吃饭的。”

见他说得轻松，姜书绾眉一皱：“谢相要怎么判？”

她看着卷宗，若有所思：“所以女贞洁在你们男人中，有多重要呢？”

姜书绾扯不过他，一边去翻卷宗一边说：“方才薛望说得不错，既然已经结案，提刑狱司自然可以过问，你为一时之气当众训斥他，会遭人诟病。”

薛望是今年的士，在参加殿试前还去姜府递了帖，当时还让姜书绾颇为意外，这些考生要想温卷，也应该去拜左右丞相。

刚刚究竟是哪句话得罪她了？

她对着门外喊两声：“薛望，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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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问的是别人，可他偏偏要往他们俩上，谢植心中哀叹，这题太难了。然而还是收敛起了嬉笑的表情，正儿八经地回答起来：“有的人在意，有的人不在意，得看的对象，的情况，这……很难直接回答。”

原本是一桩退婚纠纷案，没曾想事隔两天，就变成了命案。

“弹劾我的折多了，也不差他薛望一个。”谢植走到她边，将卷宗合上，“好了，别费这心思了，这桩案已经了结，一会儿他们把民女的歹人抓回来，我明日就给判了。”

平日里姜书绾公务繁忙，他都不能日日相见，这个不知哪里冒来的薛望却能够陪伴在她旁，谢植早就看他不了，刚刚这小居然还大言不惭地在他面前自称和姜书绾是“我们”。

“这很难回答吗？”见他不说话，姜书绾又问了一遍。

谢植也想起了这桩事，心情愉悦，在她掌心拍了一下，又握住了那只手：“我不还，是你自己要来拜我码，现在上了船，哪有再要回去的理。”

留下谢植矗立在公堂之上，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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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纯，那你纯？”他提起了薛望来自己府上投帖，姜书绾忽然想起当年自己会试之后跟着同年的考生一去谢丞相府上，于是伸手在谢植面前一摊，“三年前在你府上莫名其妙被坑了五两银，还我。”

新婚的小娘被夫家发现并非之，便退回了娘家，谁知今天就寻短见悬梁自尽了，死之前留下了书信，说自己曾遭人玷污的悲惨经历，还写了非礼她的男人是谁。

谁料薛望摇摇：“一会儿要验尸，我想跟着一看看，师父你时常教导我们，提刑狱诸事务必仔细检查，斟酌再三。”

“这还不简单。”谢植翻开卷宗，指了指其中几行：“她是被退亲之后自杀的，想必是回忆起这桩事，羞愤加，一个弱女承受不了言蜚语，才被死。”

她退了薛望投帖给的五两银，回赠了他一卷提刑狱相关的书册。殿试之后，薛望就成了她的下属兼徒弟。

姜书绾朝薛望使了个，示意他不要多事，二人的神因为谢植横一杠而打断，他的脸沉，敲了敲桌面：“所有人都退下去，本相有话要与姜提刑说。”

因为姜书绾的缘故，谢植多看了一这个红齿白的少年，不悦的嗓音响起：“怎么，提刑狱司的人手已经这么长了，我开封府还未结的案就来手？”

大宋朝民风开放，和离的女皇后的都有，姜书绾瞄了一先前的证词，心中疑虑更：“没理啊，你看这份来自她未婚夫的证词，他们很早相识，情甚笃。”

“你正经，这是在衙门里。”姜书绾没料到他居然胆大包天，在这里就敢牵自己的手，挣开了说，“他们不会走远的，说不定就在外面。”

虽然还不曾仔细浏览卷宗，但姜书绾本能地对一切持有怀疑态度：“但你说为何，这女初遭人侵犯之后不曾报官也不曾自尽，偏偏成亲之后选择自杀？”

姜书绾虽然嘴上说着借，然而却正都不看他一，径直绕过了谢植就往外走。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去？”姜书绾自己宵衣旰，对待下属却格外照顾，看着天不早了，便对薛望吩咐，“这儿我看着就行了，你快回去吧。”

众人随即散去，离去前目光同情地看了姜书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