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人躺了两天，神志渐渐不清，内心余下的，只剩了恨意。

这下没了钱，连她自己存放在艺馆中的积蓄，都没要回来。

死前，她边只有那个陪了她九年的琵琶，化作鬼后，她的魂魄，便缠在这个琵琶上。

可若这人，自己也害了人呢？

我将桃木剑，内心五味杂陈，一时说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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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我如实说，“你上命债太多，最好最好，也只能转世成牲畜。”

像仲这样，虽不犯大嬴律法，可终归是骗了人，也不知悔改，他不该受罚么？

“别想啦，”她说着，摸了一下我的脸，“你是个心善的姑娘，这些事，你想不通的，日后只照自己的心意去事就好。”

她努力撑起，坐得端正。“建这一字坊，我不后悔，我只恨没诱杀更多，”她接着说，“但杀灵真是错，我认，反正我也快死了，就当给他偿命吧。”

在宣城外那个村，颜儿的娘亲成妖后起了杀心，我不也没怪她？

六

鬼飘宣城，吃了些妖怪后，竟得了能力，由是在城中布下结界，建了一字坊，不为别的，只为诱天下所有好赌男，叫他们命丧此。

许家小女儿化作厉鬼，死许如白父母，我却没有为难她，好生送她上路。

“你如今都知了，”大光真人笑了笑，说，“还觉得，我有错么？”

对错，该怎么辨别？我的，便是对的吗？

或像这大光真人，她又有过什么错？只因是女，被男人买卖、诱骗、坑害，她不该有恨意么？她要报复那些好赌之人，不应当么？

“你是玄师，”大光真人又，“你说，我这次死了，会投胎么？”

我还是说不话。

“这样啊……”她面平静，“我还想，若是再投胎，不要再女

看着这些灯笼，就仿似回到了从前，她坐在爹爹肩上嬉笑，娘亲在一旁，给她拂去上的落雪。

所幸跑堂的说，他老家在宣附近有块地，她如不嫌弃，就随了他，以后相互扶持着生活。

我正在心底天人战，大光真人看看我，忽又笑了。

她最好的回忆，是幼时过年，家门会挂上红红的灯笼，还有吃，如今在一字坊有了居所，也把屋内挂满了灯笼。

跑堂的不愿照顾她，卷了她的盘缠跑了，将她留在一座破庙里等死。

“那时候，真好啊……”我听到她说。

说实话，我不知。

这恨意，让她死后没地府，成了鬼。

何况，我自己不也一样？

她是，告上去官府也不会理。

若我爹娘教我的玄师的本分，妖鬼害人，就是错，就该正法，不需有任何犹疑。

正如大光真人自己所说，若没有这一字坊，该赌的人也会寻他去赌，只会害了更多人，她将这些人葬在此地，不就等于救了坊外的好人？

她便跟这个跑堂的走上了往宣的路，走到离宣不远，她却又染上了风寒，一病不起。

九枝给仲那一拳，我都没阻拦，那一刻我甚至觉得仲该死，打死他最好。

她恨她的命，恨世间男，恨她此生为女，恨那毁了她一切的大小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