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察的长官相当准时，十一到，黑轿车便缓缓驶停车场。姚致然和厂长早已等在门前迎接，见长官和几位随行员工下了车，厂长立即带了笑脸上前迎，姚致然理了理衣襟，相隔半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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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是今年刚毕业，最近了我们营运门的初晴。」

女生得乾净漂亮，带着淡妆更添生气，未经染的中长发披在肩上，缕缕发丝随风飘逸。她的笑很浅很淡，一双黑眸似夜、沉似海，平静无波澜，却没有一丝犹豫地望姚致然底。

儘工人前辈们都对他升官到兴，也说他唸过的书多，由他来理职务再适合不过。这行的人向来心直快，不遮遮掩掩，所以他大可毫不犹疑地接受，但是低调总是好的。

今日有总公司的人会来工厂视察，他草草吃过早饭后就了门。一路顺遂，不半个小时便抵达，一方面是因为早晨车少，另一方面则是不想黑西装沾染风沙尘土，他选择以汽车代步，减少了平时等待公车与走路的时间。

长方形盒虽被街灯渲染的顏，仍能看些许如天空、如海的蓝，盒中铺满了灰白细沙，覆盖底的蓝，上有些许线条，或或细、或直或弯，像一条条笔直路，又似一蜿蜒河。细沙之上，是几样小玩，有草树木、自然景和家饰摆设，但是正中央，却是一个人偶孤独佇立，和繽纷闹的环境似乎有些格格不。

姚致然凝视着她的背影数秒，而后帘半掩，细长的睫在下留了一影，藏掖起他的心绪。

拉开一旁的屉，里放了几个人偶和装饰品，伸的手在上方徘徊，挑拣许久才从中拿两个人偶，从人偶的发型衣着，可以看是一男一女。

父母昨晚都没回家，留宿在工作提供宿舍里，他睡前留在桌上的字条没有动过的痕跡。儘知父母的研究工作总是这般忙碌，但他仍不免担心，日夜劳以及睡眠、饮问题，会让已经有些年纪的父母支撑不住。

他在这家製造工厂工作近六年，资歷够长，表现也优秀，因而得到提成为组长。这个职位听起来虽然不是特别大，但在这小工厂里已是灵魂人，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仅有二十，和多数已三、四十的工人们相比年纪轻得多，然而他不敢过于张扬，让人误以为他仰仗权力耀武扬威。

姚致然立在敞开的衣橱前，对着厨上的镜整理服装。一席白衬衫与西装，打上不太习惯的领带，费了一番工夫才把领带的结系好，而后还有些不适地拉了拉结。

只是再多的遮掩，也改变不了他内心的兵荒。

儘，是他先选择了离开。

「两位好，今天要麻烦你们了。」

当他的手从盒中离，透过窗帘的光已转白，抬首，光便落至他的脸上，令他微瞇起。也在这时瞄到了桌前的时鐘，时针即将走到六，他立即起，捞起掛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和后背包，走房间。

闔上房门前，他又回首看了那盒，偌大的空间，三个人偶却挨在一起。他勾，柔和些许的目光盯着人偶看了数秒，才缓缓关上门离开。

简单认识过后，厂长便指了指往工厂的路，领着长官等人内，姚致然则走在最后。初晴经过他边时又望了他一，邃的眸中透着许多情绪，朱微啟似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别开，没说一句话，迈步跟上同事们。

他来得早，厂外的停车场内没见着一辆车。

年辗转，斑驳了生命里的好，模糊了曾经的温，残酷地带走他边的东西，徒留冰冷的现实。唯有她，是他不变的岁月嫣然，是他悉心收藏的青刻痕。

他把人偶分别摆至盒中，但是经过三番四覆的调整，仍是到不满意，把人偶移了又移，在灰白的沙上画数痕跡，他见了，忍不住顰眉，伸手抚平那突兀的线条，才又继续更动摆放位置。

可这正合他意。如此一来，他便可以亲自走一遍视察程，不必担心打扰他人工作。

直到长官的声音响起，一一介绍同行的员工，他才再度抬迎向对的目光，尽可能表现得若无其事。

清晨，天依然幽暗，未熄的街灯穿过窗帘间的隙，将澄黄的灯光撒室内，房内没灯，却有个人影在动作。

她双手叠放在前，站得直，嘴角的弧度上扬了几分，微欠。再站直，姚致然隐约见着了星火在她的瞳仁跃，犹如即将復燃的冷灰，而那熟悉的名字，也逐渐唤醒了他尘封的过去。

然而，那视线却没有因此从他上离开。

是他们不惜一次次拋下他，也要继续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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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该这样想。他清楚知父母在贯彻衷的研究之馀，也是为了给他更好的生活，让一直以来没什么专长的他可以无忧无虑，所以，他只要好该的事便好。

顷刻，她的模样，与他模糊记忆里的一人重叠。

忽地，他用力摇了摇，想把负面思考都甩开，同时，手不自觉地握，字条在他的手中皱成一团，许多的折角与突起，刺得他掌心生疼。

一室静寂。

在厂长与对方互相寒暄之际，他时不时移动视线，观察长官与同行的员工们，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场面，不免好奇总公司的人都是什么样。当他的目光移至唯一一名女员工上时，赫然发现对方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他先是一愣，接着慌张地低下，担心刚才悄悄打量的行径冒犯了她。

只是，这是父母所喜的工作，他不该涉过多。

一面确认手上的程，一面在工厂内穿梭，检查机设备等都没什么问题后，他才回到办公室，理昨日未完的工作，并等待上工时间到来。

转了转，确定衣衫扎妥，没什么问题后，他轻轻关上衣橱。目光忽地被一旁书桌上的东西捉去，却从此定格。

他在书桌前的椅上落座，单手托腮，另一手指轻戳人偶的，让它左右摇晃，直到人偶倒落在砂地上，才停止动作。他面上没有一表情，看不此刻正想着什么，唯有那双在昏暗室内异常明亮的眸，有荧荧灯火跃。

毕竟，给来视察的长官留下坏印象，对工厂可不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