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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曲(上)(4/4)

夜曲(上)

在林场里飞驰,带起草叶的沙沙声响。

箭,挽弓,搭箭,拉弓,开弦……

阿斯兰缓缓放了弓下手。

“怎么了?”皇帝从后赶上来,见他有些怏怏不乐,连箭也并不去。

原先瞄准的兔早没影儿了。

“十二石弓。”阿斯兰缓缓抚摸过拉的弦,“我族男以挽弓、驯烈、斗猛兽为荣。这把弓,我现在拉不满了。”

这次到皇帝沉起来,“是我那一箭……?”那一箭直肩胛,自然损伤肌理,后军医更为疗伤切开肌腱,要愈合如初显然……或许已再不可能。

“是。我武艺不,中你箭矢。”阿斯兰重新张弓,却仍旧没能拉过耳,只得又缓缓放下来。

“重箭弓,五步面,可将人钉于地下。”皇帝住了他还想再试的手,“你这武艺我也不及。我再延请名医为你诊治。中太医若不合宜,便请外的神医,尽力让你恢复。”

阿斯兰笑了一声,一下张弓搭箭对准了皇帝,“你不怕我先杀你。”

皇帝也不慌,坦然对着箭镞,“我不屑于使那废人武功的下三滥手段。再说,你去年此时也是在此地安排了一队死士刺杀我,此时你仍想动手也不奇怪。”

“蛇蝎人。”阿斯兰低声骂了一句,终究是放了弓箭下来,“……我听人回报,说你箭无虚发,直取面门,一息之内可连挽三弦。”

皇帝转了转珠,想起来秋狩那场刺杀。她是轻弓短箭的巧捷行,却递了给阿斯兰去,“我幼时总觉不平,男弓较女容易许多,赵丰实……就是赵殷,他上能挽十石弓,下可重甲负刀斧挽十二石,我怎么练也差一气。师傅说,腰力不足,臂力也差,才叫我改用轻弓,练速,重准心。”

“……上重速,是没错的。”阿斯兰沉声,想起狭路相逢之时她穿肩一箭,的确轻快迅捷,“轻弓拉起来更快,骑行猎,都不以重弓为要。你师傅是很有经验的战士。”

“我师傅就是赵殷他父亲,你们骂的汉人飞虎。”皇帝大笑,“再说,实在到了要用重箭时候,大可备一把弩机。”她些狡黠神来,“若天生气力不如人,倒不如在与巧上多耗些神,补足了短也就是了。”

阿斯兰微微瞠目,旋即收了神瞧去一旁,“我不用你开导。”

“那你用不用我广召名医?”皇帝拨转,控着在御周围绕了一圈,“你如今是我的侍君,我既为你妻君,受你侍奉,自然也有护你周全的义务。我大楚重礼义,你来了便是客人,更不说如今我与你是合作关系。”

这一圈才绕过了,阿斯兰便伸手抓住了皇帝腕,“只是合作关系。”他死死盯着皇帝睛,眉蹙起,一双鹰灰眸半锐光,“只是合作关系。”

“合作关系。”皇帝笑起来,睛微眯,秋波转,“嗯,你若想,自然也是我的君侍。”她漫不经心蹬在上,柔声笑,“只怕你不愿。”

腕上的手慢慢松开,皇帝下坐骑也顺着喜好走了起来,缓缓奔到前去。行没几步,她神一凛,骤然搭弓,下一只麻雀来。

猎鹿熊等大固然需重弓,雀却全靠巧捷灵动。阿斯兰先拾了雀来,丢皇帝鞍前袋中。

一时沉默。

并辔行过了许久,阿斯兰才寻了个旁的话,“去年我的人向我说,有个你边的内官猎到了熊,是哪个?”

“你日日见着他的。”皇帝笑了笑,冲稍远些地方扬了扬下,“就是法兰切斯卡。”她这亲卫今日教阿努格缠上了,一直不得脱,只得陪着半大孩在猎场里瞎跑,“你也想猎熊?”

阿斯兰看了看手里重弓,低声,“现在猎不到了……不过是问问,你边有这般勇士,该知晓他份。没想到就是那个金。”他遥遥望了法兰切斯卡一,略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也不奇怪,他很。”

那边阿努格早看见了自家哥哥同皇帝,着枣红小迎了过来,“皇帝陛下!公!”后是一脸无奈的法兰切斯卡,看样已经被这个半大小折腾得没了脾气。

皇帝于是微笑,叫了阿努格近前来,“可打着什么猎?”

“这里兔多,打了好些兔,可以烤来吃!”

皇帝于是看了妖,对方这下才总算松了气,先跟到皇帝侧,“人小鬼大,我全看他了,什么都没到。”

“嗯,这可怎么好,我也只有一只麻雀。”皇帝笑,“三个大人靠一个孩。”她扫了一侧阿斯兰,他便知趣地去陪了弟弟。皇帝这才带着妖往一边去,“带了那小半日,你觉如何?”

“很好啊,反应快力好,”妖看了看阿斯兰,“那家伙能同意?”他随手折了几枝草来坐到地上,“给长安都要死要活的,再有天分,哪能有如意听话。再说了,你这么安排,也不怕他和你闹掰了。”

那几枝草叶在妖手里翻飞几下,很快成了只草虫。

皇帝压低了声音嗤笑,“你不是真以为我喜他吧?”

草虫最后一条便断在那,只有最后几叶草颤颤巍巍的,“……你是越来越像先帝了。”妖气,接着绑好最后一条才站起来,“男人跟了你就没一个是好下场。”他随手便将草虫放到了皇帝发冠上,牵了去吃草。

跑了一日的,夕时候人困倦,回程路上阿努格已然昏昏沉沉,在外歪倒在妖上。

“你去车里睡,在外小心掉下去。”只有妖还清醒着,却也不敢太急,只有缓缓行往市中去。皇帝有令,晚上要逛城中夜市。

七月初六,市中正是一年里最闹腾那几日,越往城中去喧闹声越响。

“难得与皇帝陛下一起,我去打扰哥哥好事。”这半大孩作起大人般沉来,“哥哥不敢说,我可不傻。皇帝陛下不看他,他天天在里闲逛,不就是想遇着皇帝陛下,还……”这孩还清了清嗓,“在榻上……”约莫是被里规矩熏陶得狠了,这孩说到后反红了脸,只给了妖一个,“我听见他叫皇帝陛下啦……”

看得妖好笑,“你就这么把你哥哥卖啦?”

“和你说说,你也和皇帝陛下提提……”他打着呵欠,“我打听了,你是皇帝陛下最亲近的侍从……说话用。再说喜皇帝陛下怎么了,皇帝陛下好看,对我好,我也喜的。”

说有些心思倒也有,说单纯也确很有些孩气。妖于是轻声笑,“你不怕我和景漱瑶说你哥哥坏话?”和皇帝一待久了,他也学得和皇帝似的,没事喜逗人玩。

“你是好人……”阿努格甚至拍了拍妖手臂,只是太困倦了,拍着拍着便没了气力,成了被妖护在怀里,以免他到车外。

“哪用得着我说……”妖瞥了车里,那两人早睡着了,东倒西歪,皇帝一手搂着小公的腰,阿斯兰的还靠在皇帝肩上。

待到了市中,已然是黄昏了。

“月上柳梢,人约黄昏后。”皇帝牵了阿斯兰手在市中漫步,“虽非上元佳节,也算是约了你来。”七月初七许多闺中儿郎要乞巧,赶科考的女娘郎君们要拜魁星,又是朝中公休假期,市中本是从早到晚都要闹的,可今日是七月六,许多摊位才摆了来,还没拿着最好的货品吆喝。

被皇帝了个看小孩的任务,只能在后陪着阿努格东看西逛,还得分一半神看着前,难得地没什么力在皇帝耳边发牢。皇帝瞧他少见地左支右绌,也没什么帮他的心思,只带着侧郎君,一边晃悠一边叙话。

“这句我听过。”阿斯兰回了一句,“是情人幽会。”

“是啊。”皇帝于是,“上元节有灯会,情人相约来游园赏灯一整晚,也是民间男女相看相约的日。”一个扛着糖葫芦的贩过去,被她叫住了,“来一串。”她看了阿斯兰一,“还是两串吧。”

“好嘞,六个铜板。”那贩收了钱,取下两串糖葫芦,“娘小心,天,糖化得快。”

“好。”皇帝随手递给阿斯兰一串,“你也尝尝。外的小吃比不上细,但也有些风味的。”

“……哄小孩的玩意儿。”青年正将零嘴递回给皇帝,一回见着她手上那串已经给了阿努格,小少年正举着竹签咬下一颗来,嘴里糊糊地念叨:“谢谢……谢谢娘!”

他手上那串一下就变得手起来。

阿斯兰拽了皇帝回,用力将糖葫芦她手里:“你吃吧。”可惜皇帝没有要接的意思,反拽了他的手去,就着手咬下一颗果实。

“……你们汉人不是最重礼数,这样不算不检么。”阿斯兰瞥见旁的丝线摊,炸糕摊,画糖画儿的,面人儿的,还有稍远些的茶铺布行瓦戏。灯火通明的,照在狭窄的青石板路上,更显得路面崎岖。

于是侧女便笑声来,“自家夫侍递来的零嘴,吃些算什么失礼?”她略掩着,透着掌心外缘还能见着略微鼓起的粉腮,想来还有些没咽下的,“旁人见了只会说,妻侍恩,房中和睦。”那双杏微微弯起,黑白分明的仁里映了几星夜市灯火。

“你说是合作关系。”

“你想是什么呢,”皇帝只牵着他手笑,“总之我是要对你负责的。你若不情愿,我也没什么好法,只顾着你周全也便罢了。”

阿斯兰沉默下去。皇帝似是不在意他的答复,不过是夜市中行人如织,怕他人生地不熟的走丢了那般,只牵着手不放开,却也不甚留意他的情态。她惯于被人簇拥着伺候着,自然也习惯了在前半步,教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后

毫无防备。

串山楂果的竹签戳在掌心里还有几分疼。阿斯兰收了手来,自己咬下一颗果。不所料,外边儿玫瑰糖浆的清甜才过去,便是一阵倒了牙的酸。

直教人想丢了开去。

可皇帝再回看时,便是小公牙关吞咽山楂果的场面。

“你不吃便不要勉。”皇帝接下了串,一串六粒还剩下最后一粒,“自苦什么呢。”她咬下这最后一粒,随手丢了竹签,“不喜,说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正走到河边,她忽而顿住了脚步。

“回去吧。”皇帝骤然停下,看着桥那边挂的灯笼,“那边就没什么可看了。”

河上船密布,缓缓顺着行往下游,还有揽客的小郎冲着贵女抛洒,留下几分笑貌。“娘,市中无趣,不如上画舫听曲泛舟呀……”那小郎声音悠远,作艳丽打扮,笑里还掺杂几分脂粉气。

有些庸俗了。皇帝暗叹,若是南风馆里的几位名角儿,譬如纯生、青、桑陌之,总还有些格调,不至于这般直白揽客的。她不禁瞟了一侧青年,看来今儿若想风一度是不行的了。一下又不由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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