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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4/5)

大婚

经了沁芳楼那么一,皇女再迟钝也要晓得尤里乌斯那心事了。只是下事多,顾不得与他多亲近——女皇定了将两个女娘的及笄礼同长的冠礼一同放在九月里提前办,也不等冬至十四周岁了,赶忙着在十月便要,再与冯玉京完婚。

冯玉京是七月生人,便是到七月就年满二十,正好先行了冠礼宣示成年再嫁。女皇定了期限,冯府上便赶忙地备下冠礼婚仪各项什,正司同礼着走婚仪程,三书六礼,一件不落,须得赶在十月前全齐备。

原本太纳侧君也用不上那许多大婚礼节,若真要简素大可简单纳礼纳征,一抬轿便罢,至于祭天告庙、临轩命使之类,自然是全免了。只是太重视侧君,女皇也为了彰显对贤才良臣的仁德,仍依周礼行婚仪,只不那太娶妃的仪程罢了。

好容易挨到了九月里,三位皇嗣的成年礼便定在九月八,又是准备冠服又是定礼的,从几个月前便开始忙了。甚至为了三个皇嗣生父早薨,礼同光禄寺为了这父亲位置究竟是放孝敬凤君神位还是让陈皇后坐都吵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女皇拍板,置张皇后神位、陈皇后为皇长正宾,又挑了侍中崔亮为皇长赞者才算作罢。

只是为了太及笄需一位女担任正宾,女皇颇为发愁了许久:为显太正统,正宾份不仅需,更需有实权有势力。可惜目下三省四相均为男份虽够,到底要正宾为太绾发却不合适。

于是光禄寺提三加簪冠均为正宾亲加,只绾发时由目下朝臣中衔品最,工尚书王怀璧代行,而原定的梁国公、骠骑大将军、太太保赵准仍为正宾,女皇方同意。

又另选了中书令李重瑞为太赞者,太少师冯玉京充东官,另举礼及光禄寺官为侍者、执事等,以彰女皇对太的重视。

到了三公主这边便简易许多,女皇选了宗室中声望最的安乐长公主为正宾、襄王世景泓碧为赞者。这样一来,女皇最重视的长和长女就分别拉拢了勋贵、清贵和王、崔、李三家,而老三则用来拉拢宗室。圣旨初下,朝中便明了女皇对张皇后嫡女的重视,纷纷与卢氏疏远。

到底女皇还在,四皇太小,下翻不起什么风浪来,谁也不想冒风险丢了前程。

还未至笄礼的时候,却是有访客来了。

天刚亮了不久,还是朝会的时辰,门不过刚开而已。

他抱着一个大首饰匣,急匆匆递了牌,直奔正殿而来。

“尤里?”看清了来人,皇女才有些后知后觉的歉意,“这些天都没怎么见你,实在不是我故意推脱啊……我今日有笄礼,怕是不能陪你……”

他本是皇长伴读,时常的,家兄又在弘文馆任学士,算得上女皇重用,故而此时等在这里也无人觉得奇怪。

只是自他那日说了心事之后,皇女有些怕见他,加上这几个月事情多,忙得脚不沾地,放一放便到了这时候。

“我……我是来送你贺礼的。”他难得地有些沉着之意,看起来像是淋了雨的大型犬,“只是给你的。”少年人将手中的首饰匣在皇女怀里,“顼和琦的贺礼都已经里了,你的也有,但是你这里……我还有一份想自己送过来。”

少年人笑着,额上还有疾走留下的些微轻汗,将额前卷发都粘在了一起。

看起来有憨。皇女不禁觉得好笑,扯了自己的帕给他汗。

里叮铃作响,是听惯的首饰声音。

他不缺奇珍,其实她是天家贵女,也是不缺的。

“好。”皇女抱着匣,轻声,“你要不要去观礼?虽然只有文武百官和皇室宗亲的位置,也可以悄悄儿在城楼上看的……一直没寻见机会同你说一声,那日的袍,我很喜。”

“嗯,你喜就好。”尤里乌斯笑了笑,“我可从来都是留着好东西给你的。”只是他琥珀的眸里并没多少直达底的笑意,反而有些忧伤,看得皇女难受。

“今日也是好东西么?”皇女笑,“我打开看看?”

“今日的不算多好,只是……”他还没说完,皇女已经开了匣,里琳琅满目的,是各的簪钗冠梳。单的,双的,金银玉石的,各宝石的,累丝錾刻的,绒翠的,坠苏的,堆纱的,永生的,甚至还有西域行的瓢虫翅膀制的。

怕寻常人家多少年也攒不这么一大盒贵重簪钗。

“我听说你们的成年礼就是盘发簪,我也不知你喜什么样的发簪,只好把手底下首饰铺里的新货全搜罗了一遍,你……”少年人挠了挠,金茶的卷发在晨光下闪起金光,“有你喜的就最好了。”

他的手在衣袖里胡搓起来,格外坐立不安。

“我明天给你看?”皇女有些抱歉,“今天要的簪钗冠都有定数,这下是不了这些好东西的了。”她随手在匣里翻了翻,都是些好东西,也不知他靡费了多少。

却忽然摸到一支有些糙的簪。

是一木簪,看材质应当是桃木。打磨得并不十分光,还有些硌手,光秃秃的,在一众金玉的贵重首饰里显得有些寒酸,毫不起

“那支……那个是误放的……!你别在意!”少年人急切地想把簪拿回来,“这支扔掉就好……!”

他今日穿了一汉人装束,玉的圆领袍将将好盖住了双手,此刻怕是急了,慌忙把手伸来,上面还有许多细小的疤痕,赭红褐,看样既有新的也有旧的。

“可我最喜的是这支!”皇女举了手里木簪,“桃木辟邪,又有祝愿前程、平安吉祥的意思,比这一盒金啊玉啊的好多了。”她盈盈而笑,面上已隐隐能看几分天家女的不可测。

“你可别逗我玩……”的蝴蝶扑闪起翅膀来,挠得人心下难受。

“好哥哥,我从来不逗你玩的,”皇女笑,抓了少年人的手来,“手上这么多伤,总不能是白来的。扔了多可惜啊。我又不缺金银首饰,这些都比不上这一支。”她将桃木簪少年人掌心里,“你替我上吧?”

少女微微偏凑过来,摇了摇自己的发,“旁的我都不要,我只要这支。”

她为了今日的及笄礼,发并不绾成平日里的丫髻或双鬟,只松松绑了一束在脑后罢了。

少年人还不会绾发,一时羞赧,“我不会……”少年人不禁后悔,早知就该先叫一个梳人教他学了盘发绾发的技巧。

“你不会啊?”少女笑得开怀,从他手里拿过了木簪,在脑后随意绕了一个小纂儿便用簪固定了起来,“学会了吗?”

他只顾着看少女绾发的手,本不记得究竟是怎样盘结起来的,只能愣愣地:“嗯、嗯……”

“就知你没看会……”皇女也不甚在意,只面上微微嗔起来,“瞧你呆呆的成什么样了。”她故作沉地叹气,学起夫们摇晃脑说话来,“心不在焉,安得哉?”

“你再给我看一次我就会了,”少年人睛转了转,“再看一次,我保证。”

“你别打量着唬我啊,”皇女拿胳膊肘他,“尤里,你知在大楚,男送女簪钗是什么意思么?”

自然是定情信一般的件了。簪钗这,虽比不得香手帕汗巾,但也是珍之重之的,由一个外男送来,怎么想都不是净关系。

“……我就是那个意思啊,你都知了嘛。”

哦,原来他晓得。

“原来不只是贺我成人啊。”皇女轻笑,“就怕你不晓得,既然知晓就好办了。”她自腰间禁步上解了金香球下来回给他,“收了你这么多好,我也该回一份给你。姑娘们送缨络荷包绣帕什么的多,可你晓得我不会那些,便拿这个充数吧。”他今日是楚人的装束,皇女便亲手系在了他衣摆上。

“瑶,你……”少女的手指若即若离地拂过他的侧腰,引得人心旌摇曳。

她抖了抖袍衫的侧摆,香球便被藏在了摆内。

少年人抬手想去阻止,却又不想打断她。

“我想来想去,待今日过了,我怕是不能常见你了。太正君侧君也多半由不得我挑。但若问我要不要和你住在一,我自然是愿意的。”皇女里没了那孩童似的顽劣,只笑着看他,“只是遮一遮,别叫人发现了,到时候母皇要治罪我可保不下你。”

腹中蝴蝶越发地聒噪起来,扑打着翅膀,扇得人心难耐。

少年人愣愣地拾起香球,是少女上清淡雅致的气味。她不艳甜儿朵儿,是以香气也总是清清淡淡,似有若无的,“是……什么香?”

“白檀罢了,我另加了些茶叶。”她笑,“静心安神的。”少女宽大的衣袖笼过来,霎时间原本清淡的香气也变得烈许多,却并不觉刺鼻,只是越发地醉人罢了。

神思摇间,一阵温印在脸颊上,蜻蜓一般,比秋日里的落叶飞更轻更静,却吓得腹中那笼蝴蝶都忘了振翅。

少年人一动也不敢动,如被定住一般,傻在了原地。

“这样会不会更明显些。”皇女笑,“尤里,成婚我许不了你,但我总是愿意的。”她能在那双琥珀的眸里见着的只有她自己。

多年以后,女帝再想起来才发现,她惦记着尤里,不过是因为刚好那时候,两人都还是纯粹的喜罢了……或许少年郎的心悦还可以有,但她的纯粹,却再也没有了。

“那……那冯呢……”少年人轻声问,他有些急切,总想着要证明什么似的。

“先生是我的侧君,我自然也心悦先生。”少女想起来什么似的,吃吃笑起来,“哎呀,你吃味啦?”

“嗯,”少年人重重,“我想你最喜我啊……冯……很好,我知,对你也很好……但是我就是生气啊,他可以和你成婚,我却不能。”

皇女正想去哄哄他说说好话,两人却同时被拖了后殿,“再有一会儿母皇边的中贵人要来了,让紫薇那个多嘴饶的看了,他还能有活路?”

是皇长。他无奈得厉害,叹了气,一边是他的好友,一边是他的亲妹妹,“逛青楼对母皇来说都不是大事,但如果你,”他扳过妹妹的肩膀,“和人私定终,母皇不会把你怎么样,你毕竟是她的太,但是尤里,赶京都已是轻的,重的……怕命都要丢了去。你总要记得莲青是怎么死的,阿瑶,那时候只一个谢贵君成不了事的,快回你殿中去,只当今日他是来寻我的。”

九月的风已有了些凉意,殿来惹得人背后生寒。

少女将满满一盒簪钗放回少年人怀里,“我只要那一支,尤里,我……我先走了……”

但少年人依旧将这盒首饰给了皇女,“这些也是贺礼,瑶,你必定好看的。”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便听了外间阿兄边的侍从,“紫薇姑姑今日来得早呢。”一时知时间迫,只得抱了匣溜回自己殿中。

待礼成了,女皇正式宣诏下旨,立明公主为太,迁;封恒王为燕王,成为国朝第一个有封地的亲王,仍居京中,只迁居外燕王府;昭公主不改号,但另加爵禄,待日后再迁居公主府。

过了一月多,便是亲迎侧君的时候。

皇储不曾定了正室,于是这迎侧君的大婚便着周礼来也无不可,不过是侧室不够资格祭天告庙罢了。海源冯氏是清,家中不以田产绢帛之类为重,嫁妆里最贵重的便是那五五二十五抬满满的古籍珍本,几乎是海源冯氏的心血珍藏。至于其余的珠宝衣料、良田宅、家私摆件、古董珍玩倒都在其次了——左右天家也不缺这些,更不提他是要,日后为侍为君,为臣为相,都是有的。

年轻的太在前面应付完来客,这才叫银朱扶了去后殿。

她的先生已然蒙了盖端坐在床上了。

“请殿下揭了喜帕,祝殿下与侧君和和。”

皇女接过喜秤挑开盖,那坠着整整齐齐的金线苏的盖打开,挂在面前青年的金冠上。他本是清雅温的姿容,今日一从一品吉服,反平添了几分清冷。刚及冠的青年望见皇储微微笑容,榛珠被睫遮掩了,只有浅浅淡淡的沉檀般的光泽:“殿下。”

皇储本就容姝丽,如今大喜之日,又上了粉黛胭脂,便更显的灿如华,如画。

看得冯玉京不禁脸上飞霞,微微低了去。

他的小殿下今日起便是妻君了。从前只当她是年幼的学生,也不如何想,如今真的完了婚,发觉她已是妻君,那绮念便如寻鹊河,翻涌奔,细细密密地淌过来,沾染了一川的

“请殿下与侧君同饮合卺酒。”人递来两方浅浅的酒樽,酒清香四溢,先生与她相视有些羞涩,仍取了酒樽,颈相对,以袖掩面饮尽杯中酒

他是侧君,便没有结发这一礼,只撒了帐以示“早生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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