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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帝心(崔简h)(4/5)

2. 帝心(崔简h)

当那方盖被揭开时,映崔简视线的是个明媚艳丽的少女面容。鬓发鸦羽般盘结,了一玉冠。银盘小脸,杏长眉,却偏了个英鼻梁,挑着看他时那明媚便带上几分寒气,着略微凹陷的双颊,变成了冷峻。

不是说皇帝较自己年长两岁,已经年至而立了么。崔简暗暗纳罕,却还是前妻君的好相貌。

早闻她从前少年风,御街打,是多少郎君心中良人。

“你就是崔简。”她的声音冷淡得厉害,“先帝亲自替朕择的正君。”

前教习规矩的公公悄悄提过他几句,陛下思念刚故去不久的昭熙、昭惠两位皇后,又是先帝新丧,故而只召他一人而已,也不好大行册封之礼。他生怕了妻君霉,垂了小心翼翼:“回陛下,臣正是崔简,是陛下新册封的贵君。”

皇帝那样问,大约心是不喜他到了极。早年她便为了昭熙皇后与先帝翻脸导致储位被两度废立,那时先帝的信传到崔家,正是有意让他正君的意思。彼时他年方十五,才到了相看年纪。后来她被废,自然崔氏自忖名门望族,也不愿将嫡长嫁予失权亲王,搁置了亲事。待她再被立为储君,却又征战在外,直到今日。

他是博陵崔氏的嫡长后是崔氏全族的命,他没有放松的资格。

“还算乖觉。”皇帝坐下来,唤了人,神颇为不虞,“还不全礼?”

人战战兢兢,忙照着念了些吉祥话,又斟了合卺酒捧来。待二人碰杯饮下了,这才忙不迭退了去。

一室沉默。

“陛下……”崔简试探着唤了一声,他不能让天空候,“陛下,臣侍……”他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说不这等话,却还是,尽力不输了世家的姿态,“臣侍伺候陛下就寝。”

“嗯。”皇帝应了一声,坐着没动。

崔简尽量不让自己不该有的表情,伸手去替妻君宽衣。初秋时节,她以纱罗了衬衣,外罩着吉服大衫,只在颈一段欺霜赛雪的肌肤来,看得人心旌摇

前分明有教引公公指导了房中礼数,此刻想来,脑中却只余空白。

他屏息静气,不敢想些不该想的,伸手去解皇帝腰带。

过了片刻,皇帝才开:“你不必如此勉。”她顿了一顿才,“手这么抖,自然解不开。”

“臣侍有罪。”他一时张,竟跪了下来,垂首请罪。

“你跪得倒是快。”皇帝语讥讽,嗤笑一声,“侍奉不力,确实有罪。”她径直站起来,“崔贵君御前失仪,便在万云殿禁足一月,静心思过吧。”说着已然是迈着步往殿外去了。

新婚之夜,他便被妻君罚了禁足。皇帝懒得再看这个千百媚的贵君,最后冷淡地留了一声“起来吧”,便再也看不见背影了。

“陛下……陛下留步……!”

“公!公!”

等崔简再醒过来,却是被边的内侍绿竹摇醒的:“公梦魇了,替公倒杯来压压惊。”

是啊,崔简这才慢慢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是章定十九年了。

窗外日正好,透着窗格映在墙面上,是一片陈年书纸样的金黄,得很。

他叹了气,想来是先前陛下留他侍寝的事情他还没能释怀,便带了梦里,想起了新婚夜的难堪。皇帝除开最初那一年多,后这些年待人也算得周全,不曾亏待了他。

他忽然想到什么。

莫非……陛下先前是在给他台阶?为了要选秀,怕他无中不好,特意留他侍寝……?

那倒是他不识趣了些,她姿态已足够低,自己却回绝了圣人好意。如此这般,皇帝却没开罪他,大约已是看他周全妥帖的恩德了。

自己怎如此蠢笨,竟没猜到她意思?侧君不禁有些懊恼。幼时在家中学着如何一个家主便被父亲评价“不擅人心”,后来学着一个太君又被母亲认为“缺乏风情”,现下服侍了自己妻君近二十年,竟没看皇帝是想给他面

学了那些东西都学狗肚里了。

“绿竹,拿了账本来,本要着人准备内修整事宜。”

“怎么了,看什么呢。”法兰切斯卡端了一碟瓜,嗑得嘎嘣脆,凑过来看皇帝手里的密报,“不是都准备睡了么。”

皇帝毫不留情,也不回,卷起信封便兜拍在侍卫脑门上:“我看你里是越发没规矩了。”

“哎呀我一直都这样,写的什么啊……”见皇帝把纸展开来递给他,他才接了读起来,“昨儿许留仙的事儿?”

“是啊,我说她许大人怎么突然关心起内了呢,原来是为了和沈晨示好,好让沈晨支持她清丈田地的提案。”皇帝嗤笑一声,只觉无趣。

“你不是都答应选秀了?”法兰切斯卡随手拿了旁边一盏茶,饮了一,“沈晨也要支持她的提案了吧?”茶盏一下见了底,只剩下碗底还有些茶叶的残骸。

“有什么支持不支持的,我本来就认为应该重新清丈耕地,沈晨也不过是觉得尚不妥帖罢了,这招是许留仙心急了……就是不知她在急什么——哎,那是我的茶!”皇帝从法兰切斯卡手里夺回茶盏,一见盖碗里却已空了,“……长宁,再给朕上一盏茶来。”

“诺。”长宁在外间应了一声,不一会却又快步了殿来,“陛下,崔侧君求见。”

“纯如?这么晚了他来什么。”皇帝挑眉不解,却还是允了,“让他来吧。”

法兰切斯卡一听,瞧着昨日里那样,这多半就留崔简了,便忙放了密报从后门去,不再听人帐中叙话。

“陛下,臣侍昨日下午查验了账册,今日又在各个殿转了转,整理了需要修葺的殿名录及大致的修理内容,这是臣侍草拟的章程和预算,还请陛下过目。”侧君递了折来,光却落在皇帝裙摆上的工笔鸟上,手指微微挲袖

“纯如事朕一向放心。”话是这么说,皇帝还是把折拿过来,一字不漏地看了一遍。

崔简这般人才,不朝堂实在可惜。皇帝不禁心下慨,才一天多的时间,就已经把各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甚至连工运料制漆的费用和时间都考虑在内。说是草拟,实际却已可拿去作督办章程。若非先帝定下婚约,他必得是个前朝的能臣。“好,纯如你只安排内侍省照办就是。”

“谢陛下恩典。”侧君谢了恩,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臣侍还备了些宵夜给陛下。”

此刻提起这茬倒有些突兀,仿若是背戏本上提前写好的词。

女帝扬起一边眉

恐怕递章程不过是幌,实际是来邀的吧。

怎么回事,昨个还说自个儿蓄须了不宜侍君,今天就转了儿地来送宵夜。自当年那案尔后,不都是老老实实办事,谨慎周全没一丝差错,此外再不多一句嘴的么。

她这才发觉今日这位久不承的侧君换了一泥青广袖纱罗袍,里的衬袍也是纱罗制成,层层叠叠,看起来飘逸许多。他本生得貌,便是年纪长了也独有一份儒雅风度,这衣服确是极衬他的。

“纯如坐吧。”皇帝明了,不禁发笑,“给朕带了什么宵夜?”

“臣侍想,陛下政务劳累,羹清淡落胃,还可安神,很合适。”崔简每每讲起章程就健谈起来,若真要他卖风情,他实在是半不得,说话都变得温吞。

明明就算站在那都有几分正经风,真是白瞎了这么一副好

“不叫绿竹端上来?”

“是,臣侍浑忘了,绿竹……”侧君一下摸了摸衣摆,一下又攥起袖,很有些不知所措。

皇帝只觉好笑,待绿竹放了盒便将人都遣去。长宁见事明白,甚至带上了阁的门。

侧君有些张,两个拇指不住地挲袖角,人却如钉在原地一般。

“还不来伺候朕用膳?”

“是,臣侍遵命。”侧君抬了起来,只在心下微微叹气。下是陛下,该喜喜承恩才是,便不说崔氏嫡长份,便是平日里掌的魄力又都哪里去了,怎么这下连手怎么放都不知了?

四十七的年纪了,却还是这般生涩。

皇帝可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看他无所适从以为他不想侍寝,便:“纯如若实在不愿朕也不勉,你多年辛苦,朕不会为此事开罪你。”

“不是的,陛下……”昨日的梦魇那样真实,皇帝昔日冷漠的背影又落在他心上,让那一夜的难堪渐渐延长成大的影,兜盖脸地扑将下来,“陛下,臣侍只是,只是张……”他说到最后声音竟弱了两分,看在皇帝里只觉得惊奇。崔简十九年,从来将世家大族公的脸面摆得最重,凡事总求一个不卑不亢,一分弱也不肯现于人前,不成想今日这一番小意温柔倒别有意趣,那容衰颓的脸都有了年轻时的风采。

“你先坐吧,别空站在那了。”女帝自己端了碗来,舀了一勺,“还不错,是你的手艺?”

“是,臣侍后没什么可便学了厨艺,本是打发时间的事务,陛下谬赞了。”

果然说到寻常话题他就顺畅许多。

“学了哪些菜?”

“臣侍不擅大菜,便专学了些心羹汤,陛下若觉得好,臣侍便了来。”他温和地笑了一下,“臣侍记得陛下最甜糕,明日便送来。”

“你劳得多,不必专程送什么吃,”女帝放下调羹,崔简忙摘了帕替皇帝拭,倒让皇帝愣了刹那,“新秀后你也仍旧是理内事的侧君,朕终究是敬重你的。”

是敬重,而非重。

崔简自认并非糊涂人,也早知她心里挂着的另有旁人,但想到其中分别终究还是失落。

他不过是来得晚了些,便一丝机会也无。

“是,臣侍心中都明白。”他端起世家公的脸面来,一个温雅微笑,“多谢陛下护。”

只是那方帕已被他攥得皱皱了,皇帝瞥见,不由无奈。

没想到他面上一不显,底下小动作倒多的。

“好了,夜宵也用了,崔侧君是不是该侍奉朕安置了?”皇帝轻笑,执起侧君的手来,“才过了四十五就蓄须,也太早了些。先帝朝的谢太妃年逾六十都不愿蓄须的。”

“陛下不喜,臣侍明日便着人净面。”崔简跪到皇帝脚边。

“不必净面,纯如长髯也别有风度,”皇帝伸了脚给他,侧君便恭恭敬敬地替女帝脱了丝履,除下绫袜,捧起妻君一双玉足来。

皇帝年少时打扮,又喜宴饮游乐,在京城不知引了多少官家儿郎弃了仕途学起伺候女的本事,只求有朝一日得拜皇储裙下,个内臣,他虽远在博陵本家亦有耳闻。只是后来命途多舛,待到终于,她却与传言大相径

他只认识一个淡漠的妻君。锦幄初温,对坐调笙之时,也总有几分疏离。

皇帝本就要安置了,是以上只着最简易的便服,上也只余一支盘发大簪。面不施妆,靥,看着倒温和许多。

待伺候着宽解了皇帝外衫,崔简又去解她裙带。

新婚之夜的梦魇再次袭上心,那个怎么也解不开的衣带结又现在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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