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江淼愿意把那叁个月作为最忙碌的叁个月。他白天跟着云初学习剑法，晚上起灯油熬夜看兵书，比当初学画都要认真刻苦，但有一日云初得知他秉烛夜读，摸索着从兜里掏颗夜明珠，告诉他这个用起来更方便。

“……为何要帮我至此？”

“这算帮忙吗？”云初有些疑惑，大概是认为他误会了什么，又补充，“怎么可能把这东西给你，我自己还要用……只是借你叁个月，你别急着动啊。”

但是这份善意还是……异常贵重，江淼看向手中掌大的珠，他能为她什么呢，云初真的随遇而安到了一个让人疑惑的程度，说着喜吃，但是也只是偶尔找他要一次，给她抓一把生都能吃叁天，也看不有什么好，每天找不到人的时候他就会拿把梯爬上房，女孩一定会在那里或坐或躺，也不知房有什么引她的地方。

到最后，江淼索也不把梯撤下去了，偶尔有了闲暇时间就也爬上去，云初不是难相的人，他们比起师徒其实更像是平等的友人。偶尔也会和他讲些自己遇见过的见闻，反正他也是一介凡人，没什么需要避着的事情。不过他这段时间天天往房爬，倒是吓到了他的母亲，还让小厮看护了几日才没有再，也不知这仙人用了什么方法，除了他之外，再无第二人知她的存在。

“家？当然有，”她手肘撑在房，探手拿了一块他刚拿上来的糖糕，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容忽然带了些无奈意味，“同门师兄弟对我都不错……是我自己喜到跑，才来到了这么远的地方接任务。”

她似乎去过很多地方。这段经历大概是自己一辈都无法见过的风景吧，但江淼也没有多想什么，他有自己的路要走，前些日他去父亲的兵营，他要接过父亲旗帜的大话自然早传到了这边，虽然有不少人都没有发表见解，但也有一大分人担心他的能力，他得真切走一趟，才能切实证明自己没有大放厥词。

虽然他当天是鼻青脸的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但终归是打趴了一大波人，证明了自己再也不是曾经那个架。不过云初看到了他这个狼狈样先是没绷住笑了一下，又默默给他找了药品，顺便还减轻了他那几日的修习任务，他又想说谢谢，又因为她没绷住笑了来而把谢的话语全憋了回去。

而相久了，江淼发现，面前的女孩有着难以掩盖的仁慈，当初只是因为一句请求的话就选择帮他是仁慈，训练时说过的最重的话也不过是“你这样的人上了战场也只是去送死”，纯良到本看不来是个久经沙场的老油。不过她确实也把自己总结来的方法倾相授，虽然他还是无法达到她的度，但至少也可以连过几招，比起刚练习时要优秀不少。

“我喜月亮，”她说，从指间去看即将溜走的月亮，“如果这世界上还有最后一个我可以安心去看，而不被任何人指责的东西……那大概只会是月亮。”

江淼没听懂，但这不妨碍他帮她斟满了酒。他们的战从来不只有战场，互派间谍或是刺客也都是常有的事情。结果在那一天有个刺客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卫队，但是摸索错了方向，看得来本来是想刺杀他的父亲，结果却摸到了他的宅邸，他倒是意识到了，结果还没来得及反应，刚刚还和他坐在房上对月互酌的人的形忽的消散，接着是下方传来的一声惨叫，他呆了一瞬，才才手忙脚地从梯上爬了下去。

刚刚在上面看不大清楚，等到了下面江淼才注意到一黑衣的刺客被穿透腰侧钉在了墙上，后绽一大片血，而前一刻还在和他笑眯眯喝酒的女孩背对着他，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边周遭气质已然不同，在转时，她脸上还未消散的冷漠也被他看的清楚，再眨时，又是平时的轻松写意。

“还有一气，你要问什么吗？”云初指了指后被钉在墙上的影，灵剑跟在她的后，江淼这才发现她用的甚至是他的佩剑——也不知什么时候去的，而在他凑上去看，发现这死士直接痛了过去，甚至还未来得及咬下中毒时，不自觉地松了气，而与此同时，听到声响的卫队推门而，与检查死士情况的他恰巧打了个照面。

于是仅仅在第二天，曾经的“书画公”与歹人搏斗并轻松反杀的故事再一次传百巷，甚至惊扰了他还在养伤的父亲，把他叫过去问了一早上话，才知他最近都在些什么事。

“天不亡我江家，”男人慨，甚至要挣扎着下床要去见她，“快带我……咳咳咳……”

“她不愿意过多抛面。”

江淼急忙拦住人，虽然云初没和他说过类似的话，但是她也表门的意愿，更何况她是个修仙的者，不该沾染太多凡尘，为了他留下来叁个月已经算是极限，还是别让她在这里留下太多痕迹。

夏天要到了，他回到院抬看，无云的天空和形单影只的女孩，和与他初见时没有任何改变的服饰和容貌。我能为你什么呢，我能在你冗长的生命中留下什么呢。她是一个过客，上的世太重，是话本中的机遇，曾经他对书中观棋柯烂的意境没有实，而现在他忽然有些明白——待他垂垂老矣，老态龙钟，而她却容颜不改，青依旧。

他那日站在房下看了许久，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或许，他可以为她画一幅画，一幅她长大之后的画，他见不到她的容貌被时间改变的那一天，但也许……他可以尝试着画来，如果云初愿意，他也可以把画给她……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真的实施起来还有些麻烦，他这段日练功练的太狠，手的骨架都被扭曲成了适合握剑的形状，拿起笔时再也控制不好笔锋走向，他的脑海中一直有着曾经学过的技巧，但是却一直不听使唤，他尝试了四天都没有画过一张让自己满意的肖像，只能垂丧气的放下了笔，他没有时间了，这最后的礼，大概也已经送不去。

但是他没想到离别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他原本想着至少得办一桌酒席，又或者置一壶好酒让她痛痛快快的走，结果在那一天，他一推门就看见一个慌慌张张的影，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慌的云初，看到他回来时她走上前，忙和他说可能要提前离开，该教的她都已经教习，希望他以后所向披靡，旗开得胜。

“发生什么事了？”江淼下意识拦了一下，总不能让人这么不明不白的就走了，才听见云初着急忙慌的和他解释，也忘记了隐瞒，要不是还念着旧情，大概会直接推开他御剑走人。

“我的剑灵……”她没有说的详细，又换了个说法继续说了下去，“生死攸关，需要提前复命……抱歉。”

她又要去帮助别人了，听起来像是她的友人，江淼无从而知，只是那副还没动笔的画，还未置办的酒席，一切都无从开始，自然也没有人会为此到遗憾，他没有立场去拦人，所以他放下手，低声说了句一帆风顺。

如此一别，大概就是永别。

依稀记得云初那时对他笑了一下，至少在那一刻，她看起来很像邻家比他小十余岁的妹妹，就像来时的突然，她走的也是迅速，踩上灵剑飞上天就没了踪影，连想要看她往哪边飞，目送一下都来不及。

江淼只漫无目的的看了一会天边，就低下，走了房间。

他也有自己的事情，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缅怀故人，他受了恩赐，而现在，是时候该再一次选择，他跨上战，提起长枪时还有些恍如隔世，枪杆和他作画时用的笔都是木制，也许难得的掀起了他心底的波澜。

他会赢的……一定会。

战鼓雷鸣，男人声命令，小夹了一下，带冲向了金戈黄沙中央。

因为在那时，心底原本熄灭的想法又重新燃烧起来：他想为她画一幅画，为那个他看不到长大容貌的女孩一副少女画像，不为任何人，只留给自己，几十年的生活太过于漫长，他总得留下痕迹，让他看到那副画，就想起自己也曾有一个忘年之，得到过也许对她来说微不足，但是却改变了他的生命轨迹的，一次拯救。

而如果想让他再拾起作画手艺……他得先把和平带来此地。

—

“是个好结局。”

沉默半晌，云初才缓缓说，听完了整个故事后确实有了些实，她好像的确救过一个人，又教了他什么，有些记不清脸，只能勉想起来是个要的小少爷，明明擅文，为了自家祖业愣是从了武，没想到……还真让他打了名堂。

“你觉得……他成功了吗？”

阿青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包，汤包饱满，用料也很新鲜足份，难怪是这个酒楼的招牌。

“嗯……阿青，”云初想了想，再开时，已经带着一阵不知名的笑意，“你还记得，这先生开场白时，说的是什么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