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她是发自真心地恨我，我反倒能够就此释怀。可那个在弥留之际仍想见我一面的阿照当然不会。

“你也不该再上战场。”

猝然被推开，脸上的好容易散去，现下从房檐上滴下的雨珠又拍在我鼻尖上。

“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仍要左大臣的拥趸？你就偏要恪尽忠诚直到战死沙场吗？”

经乔装改扮，我顺利到城内。紊的思绪像垂落伞面的雨珠，一下下拨我的脑海。我不由摇动起手中的神乐铃，铃音清脆曼妙，是平日里难得耳闻之声。

阿照站几尺外的缘侧上，隔在我与她中间的仅剩重重叠叠的雨帘。

我蓦然回神，听到旁的武士恭敬言之，险些忘记自己边还跟着人。步敌领，周遭寒意席卷，我握着伞把，小心应付：

我打趣，阿照的手因此停下，但我又率尔住她的耳廓。

降下的雨丝不似之前急促，苦闷的云却从阿照脸上浮现。她将左手搭在后腰上，右边的袖空空。

我自知不饶人，乃伸仍抓着神乐铃的手掐上她的左臂。铃声再度响彻，在这样寂寞的檐廊下显得格外清晰。

“我只是在武士该的事。”

鬼使神差之间，我竟合起伞，随着拂过外衣的凉风起舞。响铃声更为激烈，打在上的雨也好似由天幕当中落下的。被淋的绯袴下摆迎风翻飞起来，没被束白檀纸的碎发答答地垂在鬓边与颊前，不甚优雅的动作使我别在的簪也摇摇坠。

耳际传来无奈的叹息，或许是束发的白檀纸在方才的拙劣舞蹈中松懈，当阿照把手指我脑后的发间时，我的发竟像瀑布一般散开。

“怎不说话？你不是过比这还荒唐的事吗？”

“这样不好吗？”

真是惭愧，到这个年纪我仍要故作稚地讲些孩童腔调的话。

她没解掉我的绯袴，下她正将裙裾撩起一半，打算把手伸向我的间。可不知为何她又改变了主意，她用中指贴上我的小腹，逐步向下去，在戳到私时突然用力了下去。

“我怎能教让你这样离开。”

“左大臣下令将你远，又一度对你生杀心，你却还要回来……”

“但它已然透，如是便不得不脱下了。”

阿照依旧不动如山，在僵持中率先卸防的无疑是我。我逐渐走近她，只是我不再直视她的面庞，反死死盯上那只摆在风雨中的袖。

“纵作如此打扮，我可不是神社里那些倚门卖笑的内侍巫女。”

我的矜持也被尽数解放，我抬起双目，如此终于能对上她那溢悲的双目。

我不擅长舞，也不奢望得到何人夸赞。当我外披的千早终于承受不住雨摧残，令那寒雨透过布料一丝丝渗肌肤时，停下姿的我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在那边过得可好？”

“也好，一切罪错皆在我。”

“啊——”

果然，她忽然话锋一转。此刻我的正与她相贴，她俯下脑袋，用左手抚摸我的发。

“我衣衫尽，当下还不便离开。”

“你怎么打扮成巫女的模样？倒叫人有些认不了。”

“姑且先脱下，穿着衣该生病着凉。”

“你在这里什么？”

我以额抵上她的膛，若非浑皆已透，我必然该伸手将她的后背揽住。

“你方才还要撵我走呢。”

“今川纯信气数已尽，待在他边，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

我立于瓢泼大雨中，唯恐脸上的妆粉早被冲刷殆尽。我看不到自己的脸，但想必正自得其乐的自己已是狼狈不堪。

“就由在下来为您带路。”

话讲半截，她忽而又不言不语，仅从那鼻腔中沉重的吐息。我坐了下来，余光瞥过自己脚下带过的一遭迹。

[§

她满是汗的手掌正搭在我的房上，她的轻颤着，见悬于她眉下的分明就是迫不及待的神。

站在缘侧上的阿照没有挪步，她仅背过去，用不掺情的声音说。她那只从我发间收回的手如今正垂在自己大外侧，阿照的手掌半握着拳，我将左手伸了过去，牢牢住她垂下的几手指。互相沉默着的景象仿佛堆砌着石的方寸之间，岩石不会发声，但雨打在石的表面时却会传细微的音调。雨再敲击起桧葺屋檐与池塘，声音由沉闷转为清脆，一一滴的音调现并消逝，周而复始，直到我又一次开了，缠绕在耳边的杂音终究是烟消雾散了。

“那该如何是好，我只有这一件衣服呀。”

“你从来就不该是武士。以这副躯仍妄图执弓辔，武士怎能容你这等残废之人？”

我脱而，然念及自己下的模样，说的话已收不回来。她一时缄默，或许她本不想再见我。我在羽违背她的意愿，未经其允准就把她送至偏远的佐渡，尽我一直在打探她生活于彼的消息，但我从未亲所见，更是没有亲问过，她选择重新回到左大臣边，必然是压不想在孤岛上荒度一生。

我轻轻撕扯起她的衣袖，她后的居室内似乎焚了某香，阿照的衣服上也沾染着似有似无的香味，但此时雨浸土壤与树木的气味要更胜一筹。

铃声不再响彻，叫着我名字的声音又仿佛带着回音。

她的左手悬在我前，此时我上只有一件被淋的小袖。她还在犹豫不决，我乃径直抓起她的手背，引导她将贴着我肌肤的最后一层布料揭下。上衣被脱光了，仅剩零星的渍挂在房上，凉气一丝丝沁，暴在外的肌肤上冒了一层疙瘩。阿照正盯着我的，她脸上也骤然浮现一层夕霞的红。

我松开嘴，趴在她肩低声问。

“请您安心，家主大人已作下妥善安排，不会有人妨碍您祓除邪灵。”

自以为说这样的话就能在她边多待几时，尽我没有任何办法将她带岸和田城，更不能在此地逗留太久。可阿照还是把我拉屋中，我赤着脚，上的也顺着脚踝和裙摆到叠席上。

她的声音分明比渗肤里的雨还要冷彻，她仿若无心扭离开，任凭我将她的袖成一团在掌中。

“劳驾引我至邪祟糜集之，只是仪式不能受到妨碍，还望松浦大人见谅。”

“还是说你把我忘掉了，也不想再见我了。”

方才那名武士似乎被其同僚唤走。天气不佳，室外鲜见人影。我手执币纸，在无人的院落居室各象征扫过，随后脆就撑伞在中踱步。阿照会被关在哪里呢？我环顾四周，寻找起还未探查过的房间，手中的铃铛又被我左右摇晃着，这铃声惹人起舞，只是我并不于舞技，甚至算有些笨拙。记得阿照曾在我面前夸赞葛夏善舞，这竟令我顿不快，以至在缠绵之中亦不愿再同她讲话。

“雪华？你是雪华吗？”

“我穿巫女服很好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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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岸和田城主庆清曾拜茶名家为师，又于山河原颇有心得。城中置书院厢房，通向茶室的脚踏石排列整齐，周遭栽下大片吴竹，复杂有一株青油油的南蛮苏铁树。几块鞍石组与石灯笼错落有致，随雨漾的曲池清澈见底。诚然，我不会什么神乐舞，此刻只佯作巫女姿，难免忐忑不安。不过乍见这番雅趣之景，我心中又稍愉快。

她应当是端着释然的脸吻了过来，那只同样生着茧的左手有条不紊地着我的房。我也将她的衣服脱了下来，最后搂上她的后颈，引着她把我压倒在榻榻米上。

“我选择的路，便是作为武士效死输忠主君，为主君战死本就是我的夙愿。”

我应当注意到上的白衣此刻形如薄纱，两层衣服都濡之时，我的便会若隐若现。

神乐舞是在请神仪式上常的舞，我不想招徕任何神明，只消能看到她的脸便足够。

“你和政庆烧了小田原城，将我兄长和北条家臣屠戮殆尽之时，接纳我的是左大臣殿。若非纯信大人当日怜悯，我又怎能活到今时今日？”

“你不该来这里。”

阿照将左手伸向我脖颈，没等我同意，黏在我肤上的衣就像撕鱼一样被她揭下。

“就算只有一只手，我也能上阵杀敌。你既然已跟从西国，往后就别再踏畿内。”

“我知你恨我，但你不该这样作践自己。”

“这装扮有何不妥？”

“这件袴……”

“你手通天，定然该过着顺心遂意的日。”

“趁着还未被识破份，你赶离开这里。”

“你在羽国救了我，那不过是恩仇相抵，所以我已不欠你什么。这条命现下要由我自己来使唤了。”

我并非直言不讳之人，可我却迫切地追问答案。阿照的嘴角仍停顿着，她后的和室门大敞，屋内的障上绘着典雅的山图案。居室的陈设只稍几就能瞥见，她住在一间心收拾过的屋里，周围也没有武士看守，左大臣必然有吩咐松浦庆清善待她。

下篇·第七章 晦雨（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