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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第一章 苦闷(2)(3/3)

上篇·第一章 苦闷(2)

时为格里历⑴的一五七八年,彼时上方的京都幕府还有将军坐镇,然那时畿内便内,被冠以将军之名的足利氏在这下克上的世当中更是自难保。但这与远在东海的相模国尚无几分瓜葛。

我的兄长胜彦只长我四岁,年轻气盛的他已于一年前坐上北条家的家督之位。相比小战不断的周边国家,我们的境还称得上是平静无风。

就在这看似波不兴的坂东武门之中,作为北条家独女的我终于迎来了元服⑵之日。

这一年的夏,我在栽着柳杉的院里练弓。疼我的兄长本将南方的一座城赐给我,这被我以“不合规矩”的理由回绝了,但我最终却反过来请求兄长替我请一位技艺超群的弓术师傅。

换作旁人定会觉得我在无理取闹。纵然生为武家之女,可这时代哪里需要女人上阵杀敌。若是普通的女学弓供贵族弟取乐倒也罢了,习武并非武门公主的职责,今后如何成为贤内助持家业才是我该习得的要领。

“阿照莫不是看了那御前⑶的故事。”

听过我的请辞,兄长大人仅是这样打趣

然则没半月,便有一位风尘仆仆的中年武者前来谒。来者据说乃西国久负盛名的弓术大师,教的武士曾于四国的海战中屡建奇功。可这位怀绝技的武者却在这动世间悄然退隐,最终返回了远在坂东的老家。

大抵是听说要教我这样一时兴起的女习弓,他才会不吝前来,毕竟这在多数人中都是并不费力的差事。

“阿照大人,务必要日日磨炼技艺,才能有所。”

虽然我知练武的艰难,也一度认真下过决心,不过要在这天气里也着日拉弓,无疑对心都是一折磨。

和鬓角上缀满汗,汗滴仿若我前的树上渗一般黏腻。母起初还再三规劝我回房歇息,明白我的心意后也只得腹心煎地陪在一旁。

练了整整一个中午,且为日光最毒的时候,我贴穿着的里衣当然已经透了。汗的黏腻和烈日造成的眩织在一起,却仍旧未能阻止我将手中的箭向视野尽的木靶。

然而今日我又当颗粒无收。箭筒中业已空空如也,木靶上被涂红的中心位也没有烙上一个箭痕迹。我不愿死心,但此时也只得黯然伤神地撂下手中的半弓,这时的我恐怕要比竭尽全力却没有捕获哪怕一只野的猎人还要狼狈吧。

母见我歇下,遂立即奉上凉茶。清香的茶浇灭了腔中的燥之火,我逐渐平静下来,耳畔也传来几缕细碎的谈话声。连通这僻静院与书院的回廊上,似乎闪现过未曾造访之人的影。

“哪里来的客人,竟会跑到这内院来?”

我正要开询问边的侍从,方想起前日里与兄长大人饮茶时的闲谈。

“西边的甲斐半年前闹了一阵,如今方才算安定下来。我初掌家督之位,不愿在此时与他们兵戎相见,谁知那甲州的新地却先行一步,主动前来示好。”

我对邻国的政治不抱几分兴趣,但这事说来也该是会被民间当作谈资的奇闻。

甲斐原先的守护代内藤寮助在征伐信州的战场上负了伤,虽侥幸捡回一条命,却意外失去了生育能力。内藤家中此时仅有一位独女,可家业不能无人继承,内藤氏只好招贤纳婿,谁承想内藤氏的女最后却嫁给一位庶民的武士。

这庶民据说在内藤的居城中作过杂役,想来并无什么特别本领。讵料此人后来却主动作为足轻奔赴前线,且在战场上捡了死去武士的刀枪奋勇杀敌。时间一长,内藤氏手下的左兵卫少尉注意到了此人。原以为他只是不畏生死的一介武夫,可此人却在对信的东北突袭战上频频献策。最后不仅将信州上杉的先遣军打得落,一举阻止敌人计谋,还趁势攻下甲斐北方由上杉家支的数郡领。

左兵卫少尉自此便将这庶民军士引荐给内藤氏,但远在舞鹤城的内藤寮助早就听闻了此人的英勇事迹。其后的结果自然是内藤寮助认了此人作义,还将自己的女许给他为妻。

着新名“内藤六郎”的庶民在甲斐国获得了新生,不过事情到这里还远远没有结束。

内藤寮助生暴躁,随着年龄增长,冥顽不灵的寮助与手下青壮年家臣的关系更逐渐恶化。这对本就擅长收买人心的六郎而言是个绝佳的好机会。又过了那么些年,恰逢内藤寮助染病蛰居,守待多年的六郎便一不二不休,带兵包围了寮助居住的舞鹤城本寮助内藤家家督之位。寮助自然誓死不从,宁愿在本中切腹自尽。为寮助介错的是多年以前在军中重用六郎的左兵卫少尉,由于他是寮助的远房亲戚,六郎自然也没有放过他。

六郎极富才,他手下的大大小小支持者众多。但六郎知此次兵变难言光彩,索瞒天过海编了个理由,谎称是老丈人将家督之位禅让给自己,理老丈人的后事时也选择秘不发丧。而六郎的正室、那位可怜的内藤寮助的女呢?她在寮助死后第二天就被六郎送到了偏远的小山城,想来六郎大约从未真心待过她。

爬上甲斐国权力中心的六郎最先作的事却是更改自己的姓氏,此时此刻,我已该称其为淀川织正六郎大人。

“织正大人说要派使者前来商议两国联姻之事,只是我却从未听闻他有正值婚龄的女儿。”

手中的茶杯还有些手,旦见说完这句话的兄长就将应是同样温度的茶囫囵咽下了肚。联姻,那自然是要给兄长大人娶妻吧?旁人也就罢了,偏偏是这庶民上位的淀川家的女。我们家自二百多年前便代代叙任从五位下相模守一职,如今这幕府亲封的官位被兄长大人继承了去,在任何人中都是无上的尊荣。

“兄长大人是要我也去见一见使者吗?”

兄长一向很重视我,加之我们年纪相差不大,他便常将武家琐事说与我听,但大多时候他仅会讲寥寥几句。见他这次一五一十地代外上的要事,我不免以为他是意有所指。

“让那淀川氏看一看我北条家的公主有何不可?我虽未满二十岁,可已是这战国的大大名,淀川见我至今尚未娶妻,就认为他家的女儿有成为我正室的资格。”

果然,哥哥也觉得淀川六郎的女儿不上自己。

“兄长大人又何须去见对方派来的使者,只消请家臣中的哪位大人前去应付一遭,为其安排好住,隔天便可打发那甲斐国的一人等尽速离去了。”

“这正是难所在。”

当下坐拥上国甲斐的淀川氏虽为庶民,但在这“下克上”之象频的战国时代,武家政权已在无形中遵循着能者胜任的法则。何况淀川六郎并非普通的暴发,不论人品,能在短短几年间就飞上枝的他毫无疑问备过人的政治手段。

“设若拒绝联姻,留待他日,两国间难免会有一战,下无故增添仇敌对我方没有任何好。”

“我听说外面的人都称呼淀川织正为百脚,此人对赏识自己的岳父一家都能赶尽杀绝,那么纵使兄长大人同意联姻,也难保那位日后嫁到小田原城的新妇会对我们北条家作什么不利之举。”

我目睹桌上茶的颜到浅,兄长最后也没能在我面前拿定主意。

一想到兄长与众家臣还因联姻之事坐卧难安,早就将此事抛之脑后、甚至仍能不慌不忙地在院里练弓的我霎时染羞赧。怀着此心情,再清甜的茶也变得苦涩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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