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铸正在写长诗，记述今日击败海都这一战。

落笔写到这一句，耶律铸已隐隐听到了远传来的哨声。

这样的耶律铸，保留了这北方绝大多数文人所没有的飘逸、洒脱。

这方面，他颇有书生气在上。

他缓缓搁下笔，转，：“请诸王来见我吧。”

忽然。

“轰！”

耶律铸微微愕然，连忙拦住。

“真杀来了？”

脚下的城墙分明很低，城中显然也没有内贼。

他更自己雅的诗意，下意识里也讨厌听那些腌臜的蒙古诸王聒噪。

也许是有探回来了。

海都就没想过守石河城。

再睁开，他依旧没有转去应对，而是继续落笔。

混的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似乎真有敌人杀了营地，正在“横冲奋霆击”。

此城为唐代所建，归属于北都护府，土城墙只有一人，经历数百年从未修缮，残败不堪。

“对！丞相要我们战，得答应劝大汗恢复成吉思汗的传统……”

本以为这布置能有效地应对敌军，毕竟探打探到李瑕已从百余里之外东撤，伯颜的三万余人离得也不远。

“丞相！有敌军偷袭，已经杀来了！”

“不不……不会吧？合丹真是被这些宋人击败的？”

“狗驱，忽必烈是不是让你把我们也杀了？”

已有宗王转就跑。

毕竟七万人的营地连绵开来足有数里地，绕一圈也要小半个时辰。

然而，诸王显然还是没把敌军当一回事，甚至还有人问：“要我们战，大汗能赏我们什么？”

这动作显得从容不迫，因为他知，着急也没用。

但诗兴正，他不急着问话，继续将后面的句写完。

但黑夜遇袭，有的蒙卒被砍掉了手脚，正倒在地上哭嚎；有的蒙卒肚被割破，也倒在地上哭嚎……

想来，诸王必在饮酒作乐，就算自己先赶过去了，还是得等着他们。

人未至，骂声已传耳中。

好一会儿之后，醉醺醺的诸王终于赶到了。

越来越不安、焦虑、害怕。

“别想调走我的怯薛……”

“啊！”

石河城内，诸王到现在其实还没看到敌军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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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刻他们还在讨价还价，浑然不把宋人当回事，现在却开始不安。

“结陈背南河，指顾望城北。冠军申号令，谓彼是劲敌。”

就是普普通通的鼓，夹杂着汉人、维吾尔人、蒙古人的喊声，但这片土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苏醒了过来。

他人生中唯一的槛就是卷了失烈门谋反桉，险遭决，幸为忽必烈所救。

蒙古语叽哩咕噜，直吵得耶律铸脑壳疼。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挡住飞来的唾沫星，最后终于大喝了一声。

他却觉得这诗应景，简直是有而发。

作为当年唐军营屯的驻地，城中最多只能容下两万人。

打了胜仗的豪迈壮阔还在诗中酝酿。

~~

除此之外，事事顺遂。

诸王大惊。

耶律铸耳朵动了动，闭上，似叹了一气。

与金莲川幕府的文人们不同的是，他没经历过亡国的悲哀，他为丞相耶律楚材之，从生起就是达官显贵。

唐贞元六年，北都护府治所失守之后，时隔四百七十余年，这也许是第一声重新回响在这里的属于汉家军队的破阵鼓乐。

“啊！”

哈答驸脖一缩，瞪着远的火光问。

“我看你就是奉了忽必烈的命令，要除掉我们，想骗我把怯薛调开。”

一声呼喝从帐外传来，打碎了耶律铸诗里的情绪，将他拉回了慌的、破碎的现实。

耶律铸走上城，听着城外大营混的声响，等着。

他从不屑到不知所措，只需要被吓一下，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今夜，诸王带着各自的怯薛宿在城中，五万余骑兵围绕着城池，形成拱卫之势。

耶律铸一僵。

“城一百尺，枉教人费力。贼不从外来，当察城中贼。”

遗留了数百年的黄土城墙微微摇晃，抖落了满尘埃……

“我们可以不要封地，但要成吉思汗的传统！”

“敌袭！”

也不知哪里一声响。

“啊！”

石河城可为倚仗？

“败了？！”

话说回来，暂时并没有军令要通行，耶律铸无权调动诸王兵，只能商量着来，要求他们征战……

汉语的呼喝声远远回开来。

“冬！冬！冬……”

为了击败海都，伯颜已把十万大军中最能战的三万余人调走了，像是把骨也走了一般，剩下一滩烂。

“诸王，我们还有七万大军，我们刚击败了海都，还

“额秀特！耶律铸，我们都击败海都了，那敌人到底是从哪来的？！”

远忽传来了杀喊声。

走向石河城的小城，一路上耶律铸都在思忖应对之法。

“风云为动，士卒为激。奇正遽雷合，横冲奋霆击。”

“杀虏！”

“我要回斡难河！我要回去！”

等待的时候，他又赋了一首诗。

其后是沉闷的鼓声。

心里骂过了，他嘴上却没说什么，迅速指着城外：“诸位宗王的怯薛军都在城中，战士们难免心慌，请派各怯薛军城迎战，来敌毕竟人少……”

他麾下有五千锐怯薛，本是合丹留给他用于控制局面的，如今却只留了一千人在边，其余皆被他派去助伯颜追击海都了。

“雌雄势未决，忽忽日将匿。以剑指羲和，挥戈呼天日……”

漠北诸王倒是还有近七万大军，可这些人无利不起早，整日只知叫着要陛下到哈拉和林召开忽里勒台大会。

“海都是你们击败的吗？”耶律铸在心中反问了一句。

黑夜加剧了这痛苦、绝望，使得恐惧漫延。

结果，一被偷袭，石河城那低矮的城墙反倒成了军令通行的阻碍。

哈答这么一说，上便有宗王喝骂起来。

“丞相！”

“今朝一战在，有国与无国。但得社稷存，此命不足惜。”

这边话没说完，哈答驸已当先摇。

才蘸起的墨滴在纸面上，盖住了那个“日”字。

他终于到了情绪失控的边缘。

“那就请诸王亲自领兵去阻一阻敌军！”

“这城墙要倒了吧？”

“你和伯颜哄着孛罗赤攻打海都，可是给了他海押立的封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