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号：23.平安夜

住院要面临的除了无穷无尽的检查还有络绎不绝的探病亲友。

尤其在钟家这情况下。

钟灵不知自己住院这条消息到底是怎么传去的，总而言之，三天两的就会有人找上门，这其中除了一些可能八竿都打不着的亲戚，还有就是母亲生意上的伙伴，病房里的探亲礼品增加了一堆又一堆，大分都被她打发给了阿姨，还有……

“这个你拿回去。”钟灵蹙眉，把这段时间看到的第八盒阿胶到姜澈手里。

姜澈无语：“别给我，之前那几盒都已经便宜我舍友了。”

“给就给呀，你自己留两盒就好。”

“你知这东西对男人也很补吗？”姜澈皱了皱眉。

闻言，钟灵不怀好意地笑了，神上上下下打量了姜澈一遍，暧昧地问：“怎么，你补过了？”

姜澈冷笑了声：“我那群舍友现在我每次回去他们都力旺盛，以往天天赖床上要死不活的，现在动不动邀我去猎艳，你觉得正常么？”

钟灵表情立严肃起来：“不许跟他们学坏！”

姜澈饶有兴味地瞥了她一：“反正我不需要。”

……我哪知你需不需要，就算需要也……跟我没关系。

这段时间她和姜澈的关系越发好起来，没有之前的针锋相对，偶有斗嘴也和小时候的情形差不多，钟灵一直在自我暗示，这就够了。

最早解不开心结是觉得被弟弟背叛，然后他又莫名失联，如今她清楚了当初分开之后姜澈的遭遇，就算他是选择跟了父亲，还有为他打掩护这件事，好像原因也都没那么重要了。她心疼姜澈，不仅仅是对于曾经那个小孩，也是对于弟弟，还是对于一个自己心动的对象。

但是，止步于此就够了。

“小灵啊，你说你怎么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舅妈说一声。”中年妇女一把挤过病床旁的姜澈，抢走他手中的橘，情地为钟灵剥起了橘，“舅妈听说你住了院，立刻就带着你表弟大老远从金禾赶过来看你，你看你妈工作又忙，你一个女孩在外地，没什么人搭把手的怎么行……”

姜澈被挤到后倒是也不怎么在意，往沙发上一栽乐得清闲。

反而是钟灵被唠叨得疼。

“舅妈，我不是一个人，这不是有我弟弟照顾我。”钟灵偷偷瞪了他一。

卖队友。

姜澈本来面无表情，被她这么一瞪，忍不住撇过笑了。

钟静心离婚的事情当初吵得沸沸扬扬，大家都知，舅妈对姜澈的态度也不好，本没把他放在里。“一个小男生什么用，他能帮你吗，他会饭吗，啥都不会，也不知来能什么。”

钟灵也一直很奇怪家里对姜澈的态度，理说就算姜澈确实当初不地，但他那时毕竟是小孩，为什么钟家似乎完全就把姜澈当成了外人？

被舅妈这么说，姜澈没有反驳，看起来也没放在心上。

——然而钟灵不行。

“我一事阿澈就来医院帮我了，舅妈你这么说我可不同意。”钟灵对那些贴上来的亲戚一直都不怎么客气。

舅妈何琳楞了一瞬，随即赔笑脸：“是舅妈说重了，不过小男生确实帮不上忙，之后几天舅妈来照顾你就行了，他不是还在读书吗，让他回去好好上课。”

钟灵下意识地看向姜澈，姜澈也看向她。

老实说，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这两天阿姨家临时有要事请假，很多事情只能靠请来的护工才能帮上忙，女长辈从外地过来主动要求照顾她，她如果拒绝了，舅妈这一趟来原城就没了意义，不喜归不喜，母亲的面得给。

姜澈显然也明白这个理，想着这段时间的陪护也差不多到了，他起整了整衣服，走到床边拿起床柜里的背包：“那行，正好我今晚班上有聚餐，就先回去了。”

没什么别的借可以留下，不是吗？

“哦，那快走吧。”舅妈说。

姜澈打算离开的那一刹那，忽然顿住，动也不动。

是手的温度，属于的手。

握着他的。

舅妈恰好转去呵斥在病房里跑来跑去的两个小表弟，钟灵下意识地捉着他的手像要挽留，他回过，钟灵如梦初醒，仓促地望了他一，不动声地把手了回去。

姜澈的心仿佛悬停慢了一拍，默默攥了攥手心，可是肤挲的，和上一刻截然不同，有踩空的失重涌上心。

姜澈的结了一圈，“那……我走了。”

这句话当然不是说给还在跟两个小鬼斗智斗勇的舅妈听。

钟灵靠上床，笑盈盈地告别：“平安夜快乐呀，弟弟。”

姜澈一把挎上背包，“平安夜快乐，。”

平安夜的班级聚餐，在淮山路的放鹤亭火锅，全班加上班主任和辅导员26人，分了两大桌。一群刚踏大学校门没多久，青鲜活的男男女女，正是情碰撞的时候，包厢里两边桌的同学来回串场，敬酒拍照科打诨，气氛逐渐白化。

几个女同学坐在姜澈附近打听他的八卦，想当初姜澈一学就被誉为原城大学链端，大家都猜学校里谁能得筹，结果后来听说有了个校外女友，跌碎了一众原大女孩的心。如今姜澈单快乐，女孩们的心得以重新填补，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原来姜澈你喜吃辣的啊，我跟你讲我们家乡的剁辣椒特别特别好吃，下次我给你带回来。”

“唉哟崔晶晶你搞双标，上次叫你带你还说家里的都不够——”

一桌人哄堂大笑。

姜澈一手着兜窝在椅里，有一茬没一茬回应下同学的好奇心，睛却总是漫不经心地从手机屏幕扫过。

微信右上角冒一个红的“1”。

姜澈很快开。

——《来了！原城圣诞节去哪儿？给你10个最浪漫的约会地！》

服务号消息。

姜澈无趣地关上了屏幕，抬手和边的罗俊义碰了一杯。

“怎么回事，你迫症啊？”罗俊义坐他边上，老早就发现他一直在微信消息，“换个别的啊，旁边那企鹅已经99条了。”

姜澈白他一：“看你自己手机去。”

“不是——”罗俊义凑到他耳边：“你这人真的很不上，我们班这么多个你没一个看上的？坐你旁边我就注定绿叶衬你了，你个臭傻还完全不抓机会，我看得都着急。”

姜澈撇：“着急什么，你妈给你这张脸就是为了防早恋，别辜负她老人家良苦用心。”

“靠，你嘴还能不能再毒一？”

“这要求……你要有病别找我，我又不是兽医。”他毫不吝惜自己的毒。

罗俊义也不生气，就是故意猛摇他肩膀：“你今晚是不是吃上火了才憋了这么大火气，一定要找人怼一下？”

“我心情好的。”姜澈云淡风轻地敛眸，目光停在杯中的啤酒上。

好的，平安夜，和好同学一起聚餐，吃的还是本地最门的火锅店，有什么不好？

就是有烦躁，莫名地，无法形容的烦躁。

这觉就好像你了万全的准备去享受一趟旅行，结果坐上飞机的那一刻就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落下了，然后全程堵得发慌，一颗心不上不下，找不到安稳的地方。

……他把什么落下了？

十二月的窗外还在下雪，整个包厢都弥漫着火锅的腾腾气，碰到寒冷的玻璃，覆上一层白雾气，外面灯红酒绿的世界透过雾蒙蒙的玻璃窗，看起来就像是梦中的琼楼玉宇。

酒宴正酣，姜澈喝得比平时还多一些，脸上微微泛起了红云。

他再一次打开微信，除了群消息，就是几个哥们儿的闲聊。

神鬼差地，他对着火锅宴拍了一张照片，打算发到朋友圈。

开之后还没来得及发图，先看到了钟灵二十分钟前发的——

是病房窗外的雪。

窗一隅，布帘挽在一侧，黑暗的天幕下，雪被路灯缀成金，仿佛舞台上飞扬的金彩条，但那舞台空空如也，落寞又绚丽。

“一个人的平安夜”，文如是附注。

那颗不上不下的心，好像一瞬间飞得更了，悬在遥遥天际，跟着腊月落雪一起漫天打转，姜澈觉得，一定是自己醉了，才会在这瞬间有一冲动。

他想起了临行前那一刻捉着他的手，和她的温，一的，像一簇温的火苗，从手心开始燃烧，蔓延，最后星火燎原，漫山遍野。

——才没有。

姜澈锁上屏幕，把埋了桌上的臂弯间，四下觥筹错，只有他安静地趴在那里仿佛陷冬眠。

——明明不是一个人，。

——你装什么可怜。

……

……

半小时后，姜澈揣着袋站在住院楼底下。

风衣拉到下，他抬起仰望这座在平安夜也依旧冷冰冰的楼宇。

呼一气。

有不清醒。

他是说，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回来这里？

但他努力思考完所有理由也没有得到答案，人已经站到了病房门。

握住门把手，一气，他推开门走去。

里声笑语，他蓦地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