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哭，我答应过自己，不要在这里哭……」

人生还剩下几秒呢？

我望着绿的被，淡然：「反正泪也不能改变任何事，哭了也没差。」

我哭了起来。

我的女儿。

「对了，周亭和凯轩，东浩和白白之后都会来，我下午有联系他们了，他们应该明天就──」门被突然推开，一个发得像泡麵一样的金男站在那儿，表情惶恐，像是被一隻大怪兽追了几百公里，现在终于到了。

我嗯了一声。

「哭啊。」

「喝吗？」她打开一瓶矿泉，我慢慢的拿了过来，手有酸，但还拿得动，没有胡颤抖，我的手是何等平稳，像一准无比的测量机械，平、横切、上挪、前倾。

「吃？嗯，吃了，我买了一袋苹果，吃一吧，有力气的话，人也会比较好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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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瑀希。

我木然地望着天板，：「你晚餐吃了没有？」

我接过那袋苹果，是削好的、切成块的那一。我还能咀嚼，还能说话，手能拿起苹果，脚掌好端端地伸被外，看起来，我没有因为一场车祸断肢缺脚，脑好像因为撞击而缠了一层层纱布，但我没忘记什么，我什么都记得，包括那块厚如墙的钢板，包括车祸里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声音、每一气味……

「……？」

嗯，好喝。

我一下认不他是谁，忍不住愣在那儿，但那金男踉踉蹌蹌的走了过来，就跟阮冬月的动作一模一样：握起了我的双手。

我躺在床上，觉好倦，盖上了，却没有如想像那样睡着。

「要！

她放下了抬在半空中的手，低下了，看起来眶积蓄着泪，却忍着没有下。

我又说，瑀希怎么样了？她说，因为躺在安全座椅的关係，瑀希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只是受到惊吓，所以天天哭个不停，现在正由爸妈帮我照顾。

然后又问，她的小说怎么样了。她说，最近刚送一件稿，是男男向的作品，那是她私底下和周亭一起秘密讨论织就来的故事。

「你怎么知的？」

哭完之后，我又像个没事人一样，跟她说我想休息了。

「我说，你就像是中的时候，还是那么哭。」

「都一样啊。」

「嗯？」

「新闻有报，我就赶过来了，你的爸妈也来了，要不要我──」

哭什么哭啊。

她又抓住了我的手，两隻手，就好像能透过这样的动作传递什么力量一样。我突然想到那些神秘的地下教派，教徒们团团聚在一起，手牵着手，闭目喃喃，使所有的意念就为了接收到远在天边的宇宙讯息。那画面让我突然觉得很好笑，而我也确实笑了来，看我笑，她却更严重地哭着，甚至把埋了棉被里，发刚生的小猫一样的声音。

我默默地咀嚼着苹果。

她被我一说，泪就掉了下来，一哭，就一发不可收拾，哭得鼻通红，鼻涕都来了，简直一塌糊涂。

她显然听懂了我话底的意，但她不走，她说，她会一直待在这里，直到我院。我说，那你不要说话，坐着就好了，要是累了，随时都可以离开，她答应了。

好甜。

说实话，我有受不了，不过就是死人了，哭什么哭？

我无法知哭的时间有多长，据因斯坦对于相对论的释义，你对时间的受愈少，时间消失得愈快。也许从那之后，我会一直盯着时鐘，看着时针、分针、秒针，秒针每往前动了一格，世界上就过了一秒。但若我盯着秒针，把所有的神都投在那一秒里，一秒或许会像是一年一样长。

「不用，愈少人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