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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的悲剧(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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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但张霈的视野很快随张泽离开屋内,她看不清此时小张霈脸上的表情。

已过零

公共通已经停运,路灯上、树上都挂着灯笼。

灯火通明,空空,仿佛人类突然遭遇什么浩劫,于是整个儿群猝然消失,只剩张泽一个人似的。

文化广场方向隐隐约约传来音乐声。

张泽抬起来,轻轻吐了气,白雾散在飘飞的雪里,与橙灯光在一起。

一片雪飘飘悠悠落在他睫上,张泽闭了闭

手机不断震动,各类贺年信息不断涌来,群发的,私发的,语气亲密的,生疏的,借机表示好的……

张泽一一耐心地回复,并不敷衍,也不轻佻——他在人群中看起来容易接近,也只是看起来——分寸拿得正好。

亲疏远近,利益着,贴着次序回完,又给几位老师长辈拜了年。

收起手机,将有散的围巾重新裹好,又往前走了一会儿,终于等到辆空租。

“小伙在外上学的啊?”

“不是,回…去亲戚家。”

“哦哦,不回家?”

“跟家人闹别扭了。”

“嗨,嗨!大过年的!”司机满脸不争气:“什么话不能说开,非得过年吵呀?是不是跟你妈置气?”

“不是。”张泽觉得车上四个小和尚摆件有意思,拿手指拨了拨:“跟我妹。”

司机更纳闷了:“跟亲妹有什么吵的,当哥的哪里有跟妹置气的。你们还小哪,等岁数大,妹一嫁人,擎着心疼吧!现在吵——我侄当年也跟他妹不对付,俩人还动手呢!现在怎么着?他妹在婆家一受气,抡着就上门找说法。嗨——我跟你说小伙,一家人,一家人这辈都是亲的,这个血缘香火他是烧一辈的。你想将来穷困落魄了,朋友不鸟你,老婆跟人跑了,孩也养不起,谁给你托底?家人哪!亲兄弟妹,那永远是亲的,什么老婆女婿,说句难听的,照现在这个架势,那都是买来搭伙儿过日的!分清喽,家人那才是真亲!”

路上车少,城西到城东一路绿灯。

张泽下了车,在酒店对过烟,这才慢慢往里走。

电梯慢慢上行,手机里来了条新消息:“我不离开,要结束就结束吧。”

这时候张泽也才十八岁,张霈却看到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也许是气笑的,也许近乎自嘲,但这样的嗤笑不该来自一个少年人。

“蠢货。”

她听到他这么说。

她一直以为这年的节,他是在妈妈那边过的,原来并不是——至少目前不是。

也对啊……从妈妈肚里刚刚世的小生命恰好迎接人生中第一个除夕,多么其乐呀!爸爸妈妈笑着,姥姥姥爷、爷爷哄着,这时候张泽又算什么呢?

了门,将屋里所有的灯打开,电视也打开,晚刚好结束,人们正在合唱《难忘今宵》。

张泽坐在床尾静静看完了晚结尾,才走浴室。

之后躺在床上,慢慢睡了。

此后几日他一直在看书,张霈不能走近,看不清是什么类型的书,但封面是法语。

之后有个电话打来,张泽看一来电很快接起:“程飞。”

“恭喜。”于程飞在那说:“不太懂这个,但你当初可没借这么多。”

张泽说:“知你不差这,就当存你那的。手再找你拿。”

于程飞在那笑了笑,说:“打算申哪个学校?”

“还没想好。”张泽说:“也许南欧更合适,比北欧北开销小,比东南亚南安全,气候也合适。”

“哎,还算计销,这就打算收手了?这才多少。”

张泽把书合上,说:“这次是冒险一搏,见好就收吧,我们没家底可折腾,比不得你。”

于程飞呵呵笑着:“百来万的事儿。要是亏了,就当给霈霈的嫁妆。”

两人又扯几句有的没的,撂了电话,张泽才如梦初醒似的跑到台连几支烟,睛晶晶发亮。

呛得咳嗽几声,咳泪来,边咳边笑着在地上。

他一个骨碌爬起来,拉开窗大喊:

——他——妈——的!!我们有未来了!!!”

他这时候好兴啊,眉梢都明艳起来,他佩服自己的胆量,他庆幸他们——他和妹妹——的运气,他觉得未来一片坦途!

他就是,钱搞到了,不算太多,但换算成欧元够他们兄妹过活几年。

两个人不天酒地,吃穿用度节俭一,钱是一定够的。再说还有奖学金,加上奖学金,等自己一毕业就找工作,等霈霈大学毕业再和她一起申研究生。

之后,等两个人都有了工作,还怕没钱吗?

他们又不生养孩

他也看了国外的房,欧洲小镇的房,稍微踮踮脚够首付,房贷就好说了,一有正职工作,这些都不是问题。

到那时候,他跟霈霈就在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定居,随便哪里,反正盎萨人看亚洲人都一个模样,没人会发现他们是兄妹。

这些他都一项一项写在计划里,张霈摸不到碰不到,但看得泪满面——她在这虚幻的梦里待得时间太久,差信以为真了。

张泽兴致冲冲跑去首饰店,他也不知为什么来这儿,兴许是打算买个信,当作新生活的开始吧。

柜员只当是想讨女友开心的富二代,指着亮晶晶的一串说这代表永恒。

张泽就买了。

哥的钱真好赚。

张泽白天学得很苦,为了将来的奖学金。

夜的时候他往家——霈霈在的那个家里走,袋里揣着代表永恒的项链。

张霈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果然,果然,张泽在拐角顿住步,嘴角一平下去。

从张泽的角度看上去,少年时的自己和徐淼,简直就像一对恋的情侣。

徐淼当时挨了打,满是伤,又执拗地不肯去医院和警局。他牢牢拥抱着她,说起话来颠叁倒四。

那个时候,张泽就是在这里淋了一夜的雪。

可画面再一次与记忆冲突。

张泽抬起步朝他们两个走过去。

张霈满心都在安抚徐淼上,冷不丁听见一声“外面冷不冷?”,不禁打了个哆嗦。

小张霈抬起吃惊,徐淼从她脖颈里抬起来,转看着张泽。两个人的胳膊还挨在一起。

张泽不说话,沉默盯着两个人,直到张霈炸着:“这…这是徐……”

“我认识。”张泽看向徐淼:“找我妹有事?”

徐淼搂她的胳膊,抖得厉害。

也许是冷得,也许是其他原因。

张泽说:“对面就是派所,有困难找人民警察,你找她什么?”

徐淼不说话,张霈期期艾艾地挡在两人中间:“他……他跟家里吵架,挨打…也算是我…挑拨的,就别送去警局了吧……”

“……”张泽知这事儿就没那么脆,并且自己都来了,在底下总不了差池。

“上楼说。”

徐淼在浴室,张霈压着声音红着圈趴在沙发上据理力争:“随便你!凭什么就得听你的,我就想呆在国内!你再凶我也不会走!”

张泽脸上两红爪印儿,摁着张牙舞爪的祖宗:“不听也得听,我先前可给你打过预防针了,这条儿只能一脑儿走到死,没有回的余地。”

张霈气得脑发昏:“异国恋也是恋,你假期回来不也一样吗?除非你移情别恋!”

张泽倾下去亲她嘴角:“我们这是普通谈恋?你再好好想想。”

“那你也得尊重我的想法吧!你是我哥,但我也是你妹妹呀!”

张泽从背后抱住她,声音低下去:“别闹了,霈霈…别太任了。我们既然开始了,就选最安全的法,不好吗?你也知,我们这样不对。既然不对就要付代价——除非我们结束关系,但你又不肯。周围人都是看着我们长大的,我们只要在国内混,就不得不跟家里牵着,这暴的几率会小吗?还是说你喜偷偷摸摸的生活?”

张霈的泪渗沙发里,她怎么会不懂这些理呢?

以往她只要任,这些事情都会被摆平,可这次张泽和她一起趟浑,两个人就像过街老鼠一样!

张泽见她没动静了,从袋里摸首饰盒,挑项链绕在她脖里。

“这是什么?”

“项链。”

“废话…”张霈说:“这是什么牌的?”

张泽挠挠脑袋:“我哪知。”

“什么材质的?”

“……我哪知。”

“多少钱?”

“……我哪知。”

“……”

动吗?跟哥走吗?”

浴室门开了,徐淼走来,两个人都闭了嘴。

在那之后琐碎不再赘述,从小到大她没在任何事上赢过她哥,因此这件事也像往常一样妥协了。

张泽说服了爸,又说服了妈妈。

张泽一毕业,他们就踏上飞往法国的飞机。

她需要当地的监护人,爸找了他的老同学。张泽对这件事不太兴,但只要再过叁年她就不需要监护人了,因此没有过多反对。

刚开始的生活不太开心,语言完全不通,克服,并且有人对华人不太友好。

有人在她的桌上抹莓果酱,也有情的女孩邀请她一起去野餐,参加派对;还有在荷尔蒙爆发期的男孩们穷追不舍。

渐渐的,她对这里的生活熟悉起来。

这时候生活过分好,她每天回到张泽租下的公寓里,都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他们在屋檐下接吻,不必顾忌被人看到。

于程飞往往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冒来,“富二代就是好。”张泽说,“机票跟他妈不要钱似的。”

于程飞刷拉一开纸扇遮着半张脸笑:“为了见我们霈霈,钱算什么。”

他们叁个租车去沙滩玩,于程飞不太喜,只在遮伞下嘬饮料;兄妹俩踩着浪给未来要领养的孩取名字。

也有不愉快的事,但在大的幸福洪里,这些都不算什么。

张霈顺利毕了业,升大学;张泽大学毕业后在一个金机构工作。

张泽一找到正职工作,两个人的生活质量就提了许多,最起码不用每周盯着超市的打折半成品了。

他们整租了一栋小别墅,还买了一只狗。

“等你毕业,我们就可以付首付了。”张泽把飞盘扔去,半大金犬扑棱着耳朵去追。

张霈眯着睛看天,这一年她二十一岁。

事情在他们爬山那天开始不对劲,张霈总觉得两条胀,最近总是闷,走不了两步就嘴发白,呼都困难。

回家后脱鞋有费力,这才发现脚和了,整个人也非常乏力。上轻轻一摁就一个坑,张泽问疼吗,她说不疼。

张泽腾地立起来:“千万别是怀。”

但每次措施都得很好啊。

张泽同事的弟弟在私人医院工作,立即帮他们联系了医生,第二天就去医院了检查,检查结果在叁天之后拿到手了。

是心力衰竭。

医生是个虔诚的教徒,他不无悲悯地表示,病情已经到了恶化阶段,他愿意带领团队尽全力医治,但是,

“剩下的只能给上帝。”

他们每年都会一次全检,心衰又是慢发疾病,怎么会突然间冒来?

张霈觉得或许是这家医院误诊了,又联系同学介绍了另一家医院,又了一次检查。

还是心衰,医生了同样的诊断。

并且,检查结果来看,她的肾脏也在渐渐坏死。

一切只发生在短短一周内,于程飞听到消息后轻飘飘地说:“我建议你们回国去治,医生我可以帮忙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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