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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风云玄机(3/3)

十、风云玄机

霖濡的玄机很是象,也许这玄机就是周公赠他风雪月之后的一宿怨梦,梦里有一对蝴蝶,其中一个贪吃了罂粟粉,一个折不起僵的翅膀。这一对须相似乍一看就是同胞的生,要是被人的魂魄附不知会如何。俯瞰一座园林仙境的中央,一位奇人正坐在其间,该奇人名周公,擅长读心术、移魂大法、冥想,通下棋、饮酒、铁掌输送腥风血雨的功力修为。仙境四草树木,蚁虫大飞似瀑布薄的雾又如萼,他闭目耳闻满园如履薄冰的疑惑,“要是被人的魂魄附不知会如何”,焦虑提疑惑的境外人令这句话在境内空中足足盘旋了三遍。周公捋一把兔肩紫毫笔一般的胡须,甩袖倒酒,在棋局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兴致一便满面通红哈哈大笑,顺带给对方提了几句。霖濡醒来本不记得了什么梦,只记得梦醒前一刻从善如,谢周公指明蝴蝶成了人时而妄自菲薄时而夜郎自大的转世哲理。陈沛兰听后不明所以然,倒是当真了,又问为何起名《鸳鸯笼》。霖濡压了压鬓角,话锋一转,他说惭愧惭愧,玄机是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七八糟的梦都是在用秋笔法瞎造的,蝴蝶和鸳鸯在博学里是两个生类别,然而在夸奇谈中可作糊调动,陈小当我在嘘随意听听就得了。陈沛兰只觉得这玄机与姨婆李清在她幼时所造的志怪童谣有几分相像,真是白问。

霖濡游手好闲像个浪,嘴一张讲古论今还是吊诡的利。他钟情于登世界,一开始是在茶园、影院、舞厅和跑厅等一众际圣地与人相识磨练的,后来则因为懒得下笔而在茶余饭后逮住林槐生和秦楚明修行。他滔滔不绝地讲,慢慢便讲一番滋味。霖濡偷偷告诉陈沛兰,他刚认识林槐生的时候,林槐生正供职于专揽英影片的影院,是个极其面稳当的放映员,他会讲英文,几乎不烟喝酒,能接八门的第一手影像资料,规矩穿西装革履在朦胧光雾后手摇放映机,也懂得裁剪和调整胶片,因而什么能放映,什么不能放映,其实都是心中有数的。一九二六年左右,林槐生早已成为上海本土导演,霖濡也跻剧作家行列,恰逢一名苏联导演的电影在上海首映,二人在观众席观看这电影,隐隐约约预见风云有变,这电影依然是一默片,冲击众人的是电影的剪辑手法。一九二九年有声电影问世,林槐生也学习了国有声电影的声画同步放映,而他逐步拍摄自己擅长的默片类型,尚未和有声接轨。霖濡崇尚的玄机,并非是跟随祖宗十八代的金丹大法——张地住诡谲风云的脉搏,诊断惊世骇俗的秘密再对症下药——他崇尚的是石成金的偶然,得过且过的浪不羁,因此常常不在乎必然和偶然间接发作的成败挣扎,无谓后续的生之咏叹死之哀默。一九三一年,《鸳鸯笼》正式拍摄,霖濡和林槐生心底仍有一丝一毫忧虑,有时候这并非关乎成败,而是顺逆风云留下的隐秘残骸会惊恐谁人。

持续拍了一礼拜,霖濡空在隔片场大摇大摆地观。比起杜昱,他更看不顺的是陈俞。他自认光还算毒辣,在他看来,陈俞能参演,五分靠演技,五分靠门路,即使再怎么演左联褒奖的那类角,也盖不住一小人得志的险气质。

时下消息已传开,渐渐有记者登门拜访,有备而来的记者满载而归并炮制文章盛宴,而林淮生他们看中的自然是记者任职的报纸立场,实则左翼、右翼、英法派、日本通讯社等等对林淮生都不引力,他更希望自成一派无人打搅,然而浪已至,他决定继续与左翼和英法派保持联系。林淮生并不会亲自接待记者,他一拍摄周期就只顾着忙碌已有的摄制计划,因此转告宣传门的负责人去替应酬,并代许多事宜少透为妙。此番前来的记者得到了两张照片,其中一张定妆照登报见光后,确实令上海关注电影的人睁圆了。与此同时,另一张照片也得到注目礼,那便是映华最优秀的剧照师为陈俞拍下的定妆照。此前陈俞回上海毫无声势,现今阅读文艺板块的看客们都记住了这张

映华的名声非常响亮,更不必提安吉拉在好莱坞的地位。陈沛兰和陈俞加盟映华的新闻盛传,传到了何太殷的耳边。何太殷只当戏的公家是一条野村,而戏有好有坏,亦可以作远观欣赏的和可以亵玩的,以玫瑰和狗粪区分,狗粪的佳名是牲畜夜来香,依然如雷贯耳。他个贱人烂货,曾经令手下闻风丧胆,随心所要刀要剐,包养梨园角儿,也伸手搅过另一家电影公司的屎。陈俞的父亲陈临冬正是何太殷的手下,只听老板在讲,你儿甚好,搞定他就是搞定通天大。陈临冬顿时脊背发凉,牙齿哆嗦,升米恩斗米仇,这么久了依然分不清何太殷讲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他就是个无名之辈,何爷不必放在心上。”

“你真当我愚蠢?以为我不知他们找陈俞是为了利用你前妻的关系私通社会局以求便利。老,你以前好歹还是个官,现在欠了我一赌债就变得有些不利索了。”何太殷穿着唐装,手扶龙拐杖,硕大一颗的绿翡翠在手指,秃亮如他,光溜溜的威严从上贯彻到下,唯独张嘴时两颗黑牙稍显笨拙。他以往一有脾气,个龙拐杖敲人脑门,有几次下了重手,敲得人血,如红疤过脸,一颗一颗滴在地板上。

陈临冬退两难,都混到这个地步,早已不要这脸。他在犹豫是撇清关系还是继续认以防止何太殷中伤陈俞,最后吞咽两,选择沉默是金。跟了何太殷一年半载,陈临冬很快摸清他的路数。何太殷年过五十五后,鲜少亲自下赌,也不碰鸦片,时常闷在大宅里求神拜佛,本吃狗和兔,现也斋得净净,闲暇之余邀请一位军阀密友下棋。贪嗔痴中,他最无所顾忌的是贪。众人皆知他有个雅情,从前是看戏,现在是看电影,也从包养角儿放肆到包养电影明星,男男女女不可避免。陈临冬再如何断绝父关系,也忍不了拥有血缘关系的儿被他收中当金丝雀圈养,这真是突如其来的一掌扇他脸上,比龙拐杖还要狠,令他和祖宗都毫无颜面。

夜很,梧桐随风惊扰沉睡的池塘,惹几朵牢,映华办公室内两盏清酒围着泛黄的手稿释米发酵后的香气,供霖濡和林槐生缓解疲乏。他们对坐谈,不为目的,从经商岸的国际贸易谈到正行整座城市的书和电影,原本图的是消遣,慢慢又正经起来。

手稿旁放着新鲜炉的报纸,霖濡一目十行,再认真看两张定妆照,忍不住说:“陈俞真是个背景混的家伙,活像个瘤沉疴,你得给他的捂得严严实实了,一旦漏去有损映华的名声。我听说他还跟陈小过一次搭档,他在戏里是一个日本军官,而陈小演的是他的妻,让他来映华真不像是你的作风。哎呀这糟糟的,我本来都懒得思索这些事情,可是总觉不安。”

林槐生思索后,说:“现在陈俞演的是一个有改造意识的知识分,背叛自己原来的阶级与劳苦女工缔结婚姻关系,这样的婚恋观确实是左翼接纳的。角是角,演员是演员,他能前后饰演如此矛盾的角也证明了他的演技。”

“演技?我看是楚明调度得好。”

林槐生看他的不屑,说:“他决定演,拓的就是一个戏路,而且他很聪明,知这个角能迎合左翼,至少会引起谈论。”

“他倒是聪明,明人一看他背景都知他得投靠人才能杀一条新路,罢了,这下也算是各取所需,”霖濡想起秦楚明写他那份剧本时的一气呵成,说:“楚明并非迎合左翼,他和我一样,有时候脑一发,就这么写成了。当初杜昱和林潇潇演的那几电影正是被我的一怒气驱使着完成,后来各大报刊和大会都认为这是在批判陋习,我才察觉到以这面貌现的愤懑不平。没过多久,他们又把我分到什么什么派系里,我也无所谓,乐意接受各位谬赞。”

“只有楚明才知如何。宣传那边的人对记者说陈俞演的是一个对他有挑战的角就够了,我想一张照片,足以被人解读。”

霖濡觉得脑不够使,慨:“你如今真是左右逢源,作风大变,连与你相识多年的我也摸不清你的算盘。从前有人讲我们映华是在对抗好莱坞,现在我们都不知谁对抗谁,谁帮扶谁。”

林槐生实话实说:“我并无算盘,只是觉得每电影的故事都有存在的合理。”

“我才不信你的官面话。”

林槐生轻笑:“我们被大势夹着走,你觉得我们如何能置事外?我现在想的是减少亏损,毕竟我们还要工钱给在映华工作的朋友们。”

霖濡认同:“在理,”又问:“那么我们这电影,你究竟构思得如何?”

林槐生站了起来,背对霖濡,望向窗外的梧桐树和一汪池塘,在月下似发光羽。他说:“人和鬼,对比蒙太奇。”

三日过后的一个傍晚,陈沛兰独自拜访李清。如今定妆照引人瞩目,她不得不行乔装打扮以安然无恙地混人群。正踏李清的屋门,一个人影目。日夜相见还不够,又在此地撞见林槐生。陈沛兰提着一包黄纸袋,发现桌上也放着同样的纸袋。她拆下用来乔装自己的帽和丝巾,向李清问候,李清看见气尚佳的她显然很兴。这时,桌上放着两份一温一生酥,香味扑鼻。原来林槐生登门探望才从李清中得知陈沛兰也会来,半个时辰前便折去买了一份生酥。

经过上一回辩论,他们在餐桌上绝不提公事。如此一来,二人更是无话可说,只有低夹菜的两颗颅互相对着。饭后,陈沛兰扶着李清书房,被琳琅满目的诗书撼动。李清又门折到厨房切果,林槐生帮忙,将盛着柑橘、苹果块、雪梨片的青鱼鳞纹白釉盘和两包生酥送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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