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星月听祖母话里的意，顺心回答。毕竟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要闹好多了。”

冯星月站稳后，拉着姜老夫人的手不放。

终于脱离路上无人可依的状态，冯星月仿佛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撒起来。

冯星月一边抱着姜老夫人的腰，一边撒：“嗯，等祖母见了一定会喜极了的。”

“前些年，你外祖跟着先帝下江南回来后可是跟我说了，那钱塘湖如不一般的桃源，他说那是‘山外青山，楼外楼’。我那时没跟着下江南见识，算是可惜了。”

“可是那钱塘湖？”

“咳……咳咳……”

冯星月见她们终于提起小姜氏，尾偷瞧了姜老夫人，见她面上并无异样，终是憋不住委屈带着哭腔抱怨：“母亲生病了！”

“月，你可算来了，祖母可是想你想得好。”

姜老夫人看月一切都好，问了一路上的情况后，没见着那个拧的人，嘴张合了一下却没开，反而是一旁的姜大夫人瞧见自己婆母的作态开了：“月，你母亲呢，怎么还不见她？”

“呜……”

“杭州那片地方比起京城要冷清些、也寂寞些。可杭城西面有个钱，雨朦朦时惨了，着湖上残败的荷叶，是凄苦的、柔情的。”

姜老夫人听见此话心想，姜淼珺她这是要寻死？

津，码前，人攒动。

冯星月一只脚还未踩到岸上，就听见祖母欣喜、亲的声音在一团嘈杂混中脱颖而。

不能再让另一个女儿也死了——心底的声音越来越烈，战胜了一切理智。

秋风过，北方的寒气随着太的落山携着波涌上河岸，小姜氏咳嗽起来，有一停不下的趋势。

虽然冯星月隐约知小姜氏和姜家的矛盾源于她的生母亲，她对生母亲的孺慕不浅，但小姜氏对她舐犊情，冯星月哪里能不怜悯、不心疼这个久居宅里的可怜女人呢。

“您是不是还生母亲的气，不愿见她？都怪月，若是没有月，母亲就不会改嫁给父亲吧，那也不会惹得祖母您生气这么多年。”

姜老太太听冯星月这话，沉默了一会儿。

她宁与小女儿老死不相往来，也不愿自己再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

十多年未见，小女儿看上去竟变得如此憔悴、死气。

“月哟，怎么这次要走来？上月，我听你三舅舅说平江府那起了洪的消息，我这心里就一直不踏实，再加上这些天船一直未到，真怕你在路上了个什么意外。”

老太太郑重、严肃地问：“月，告诉祖母，在冯家老宅里她对你可好？”

雀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真的吗？”

“夫人，要回京了。”小姜氏边的嬷嬷提起绢帕轻轻拍上小姜氏无力的手。

铃耳迈着灵动的脚步接近：“小！到了到了！到津了，见着啦，见着姜老夫人和大夫她们在岸上等着我们呢！”

她说了一句不对尾的话：“唉，她是你的姨母，然后是你的继母。月，你要记住你亲亲的母亲永远是瑶珺。”

然后她牵一笑，忍着被撕裂的痛苦笑了，装作若无其事地扯开这个话题。

姜

老太太伸手捂住冯星月的嘴：“在祖母面前，不要这么叫。”

回城的路上，小姜氏被安排在姜老夫人专用的车厢里，留下来嬷嬷和姜大夫人照顾，而姜老夫人则是要求和冯星月一起坐在了另一辆车。

“好。”

冯星月知祖母和小姜氏的隔阂是因为她的亲生母亲姜瑶珺，但在生恩和养恩的对立中，她有什么立场评断呢？

在小姜氏上，冯星月看到了一垂死之人的无望，上的活气无比浅薄，可又如同在地牢里被囚禁二十年的犯人终于等来秋后的斩首般，终于等来她向死而生的决然。

说话对小姜氏而言，成了一折磨，漏风的嗓艰难振动，宛若吞下千针万刺般痛苦。

那些婢女听见船到了的消息，有些竟然开心地哭了。

她安母亲，也安自己。小姜氏的状态越来越差，船上的大夫说，她的病再拖下去可能要成痨病了。

“母亲她一定是不敢见您，怕您不认她了。”

“母亲，李家说还有一刻钟就到码了。船的速度慢下来，您有没有好些？”冯星月快步走小姜氏的房间，关切地看着婢女给小姜氏喂药。

老太太闻声望去。

“好。”

“月哟，你看这段路，从津到城门，又连接了北地的官，人来人往，可比得杭城闹？”

“祖母，您怎的亲自来迎我们？月也真的好想您呀。”

小姜氏侧躺在榻上，虚弱地呼。

糊涂！这孩糊涂！她虽一直记着当年大女儿瑶珺的死，以为和淼珺有关，但淼珺同样也是她亲生的孩。

这位嬷嬷是照顾小姜氏长大的嬷嬷，也是姜老夫人的陪房，一生未婚，全心都托付给了小姜氏。

“妙妙。”

姜大夫人和婢女及时搀扶住老太太，老太太看见外孙女就立刻飞快向前走去，用双手握住冯星月的手。

冯星月担忧：“我听家说，待会祖母会亲自来码接我们，你以往都不和我一同来京城的，等我们安顿下来，可要让月带你好好逛逛西街呢。”

姜老夫人若有所，看向冯星月，颤抖地挽住大女儿仅留的孩，愧疚地说：“月，我们带着她，回府好吗？”

命？

她突然发现，真正见到这个孩后，过往的事她都不想了。

来嬷嬷俯贴着小姜氏的耳朵说：“小小，我们到了。夫人她亲自来接了，一定是原谅您了。”

话虽如此，小姜氏却无视了女儿的劝导，让婢女将她平躺着，拒绝继续喝药。

冯星月恍然从母亲的病中回神，终于摆脱这些日的苦闷，第一次真心的笑颜：“太好了，有救了，有救了……”

小姜氏乞求地看着从前最疼的母亲：“阿母，我回来了。”

“越靠近京城就病得越厉害，也不愿吃药。随行的大夫说，再拖下去，可能就成痨病了。”

“她人呢？月，她人呢！”老太太有些站不住了，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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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姜氏整个人支撑在来嬷嬷上息，气若游丝，许是先前避着老夫人，而后见老夫人不开便忙从船舱里来。

“松快许多了。”她微笑，但并不是她所言那般有转好。

而另一的大夫人倒是什么都不关注，不多想，满心只念着快快回府，念叨着千万别碰上那群恶鬼。

面容愁苦，眉间闺怨满目，她底的乌青带着南方被冲刻而来的凹陷，整张脸上仅有层极薄的粘连颧骨，双颊不复，行尸走至全然失去了当年在京的蛮、张扬之，只剩惶惶不安。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艞板旁唤姜老夫人，“阿母……”。

“可母亲她……”

时间沉重地像是磨盘，被疲力竭的人缓缓推着，越来越慢，也越来越粘稠。

小姜氏期待，但又抗拒。

“一切都好，不曾有过苛责。”

“来嬷嬷，是到了吗？”小姜氏的睛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