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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4/4)

清早,晨曦初,鸟儿吱吱,车队徐徐缓缓地远离沼陵冈的城门。

作贼心虚的巡案大人没有来送行,连一句歉疚的话儿也没让下人传达。这是当然的,了如此无耻的作为,即使对方是挚友知己,大概亦立刻与之割袍断义,他还有何顏面再见方祈,而且方祈估摸也不想看到这个人。

「公似乎十分疲困,是不是夜里和方公相谈甚,忘了时辰?」

刘裕微微弯起,莞尔而笑,车轡或轻或重地拉扯着两匹骏,手里还拿了一颗小果吃着。

许是不急赶,车队行的日程相较来时轻松多了,加上大份的净军早前已撤回朱雀城,仅留下约十数人随行护航,一行装简便,路也好走。李旭曦并坐他侧,被那打量的目光惹得汗直竖,乾笑:「兴许是被褥太,睡不好罢……」

药效过去,早上醒来后方祈表面若无其事,可是却一直有意无意的逃避和自己接。起床洗漱时把脸盆递上,他便垂着捧过。早饭时夹菜给他,便闷声不响吃掉。门时更是逕自往前走,将自己丢在后,正儿也不瞧一下。然后就上了车,緻的小门板一关,把人隔绝外。李旭曦心下无奈,又和那些净军不甚熟络,就刘裕一人有些印象,只好厚着脸蹭上他的车

「这也难怪,客栈的床铺总比不上家里的。」刘裕从善如地应,咬了,慢腾腾地咀嚼着,「方公似乎蛮喜你呢,昨天赴了宋大人的饯行宴后,竟是到客栈找公去了,还彻夜未归,让我们好找。想必公和方公十分有缘吧……」

有缘吗?

李旭曦扯扯嘴角:「一次在大街惊鸿一瞥,我差儿给方大人的驹踩死。」

刘裕把果中的手一顿。

「再撞上时,方大人盘算着要将我腰斩、车裂。」李旭曦不笑。

刘裕愣住。

「后来碰面,方大人赏了我一记掌。」

刘裕噤了声。

巧腕一动,车轡利索挥打了躯一下,但听悠长的一声嘶鸣,阵阵泥黄的沙砾随风飞扬。

若然以前世今生那一而言,他俩勉算是有缘份。不过,如果光以这些彪炳的「战绩」来讲,他俩多只能叫作冤家吧。唉……李旭曦苦恼地暗叹,经过昨晚,加上之前的差,他在那人的心里大抵坐实了狼一名。

来时向着南行,又是秋,便不太觉得冷,回程一路北移,天气越发地寒凉,过得七、八天,更是朔风凛冽,洁白的云像鹅般飘飘落下,在半空中盘旋舞,拂过发际肩,降在黄土大地,积起一层闪闪发光的银霜。

李旭曦有内功护,仅仅了一件薄棉衣,着风坐在外面,其他人都抱住胳膊搓着双手,鼻呵着气,瑟瑟地打哆嗦,他却泰然自若,丁没觉着冻。而那位几乎成天躲在车厢里,弱不胜衣的掌印大人,半途中风邪,不但着了寒,到了傍晚还起了烧。

队中无人识医术,下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帖草药也找不来,看见方公不退,吃甚么吐甚么,滴,刘裕等一随从慌得如窝上的蚂蚁,却只能乾焦急。李旭曦也急,想到里瞧瞧方祈,无奈那廝以害怕他被传染风寒为理由,拒诸门外。忽而忆起登山前貌似捎带了些冒药,他赶翻了翻背

「这是甚么?」

瞥了青年掌心中的白小颗粒,方祈乾咳了几下,大约是难受,蔫蔫地挨在小窗格边,鼻红红的像隻兔儿,气弱游丝。

「治风寒的药,很有效。」李旭曦捞过他的腰,不理那柔弱的反抗,端着杯温,把药递到那乾燥的前,哄小孩般:「乖,不苦的。」

「你把我当成三岁小儿吗……」方祈瞪他,眸里泛起慍怒,因着病,清脆的嗓变得嗡声嗡气的,气势立时削减了八九分,听起来就似向他撒一样。

李旭曦忍着笑,「那就别闹彆扭,快把药吃了。」

「谁…谁闹彆扭了……」方祈一窘,乖乖地依言服用了药,也不怀疑这东西真假虚实。

吞了药,李旭曦餵他吃了半碗稀粥,又握住他冷得青白的手,渡了些内力过去。方祈但源从相连的手掌中窜内,五脏六腑,和血脉,原本僵的四肢缓缓地和起来。他少时也曾习武,大抵明白青年在用内功给自己驱寒,暗忖练家最在意功力,青年此举着实荒唐,却也是将自己放到心尖上呵护,腔不由涨满温情。

「我不冷,莫虚耗你的内力……」

「这没什么,练功也不费劲……」

北风在车外狂啸怒吼,冰冷刺骨的寒气从小小的车厢窗格渗,送几片晶亮的雪。方祈经风一,窄细的肩膀颤了颤。李旭曦见状,忙不迭伸手将窗门掩上,却给他打住。

「怎么了?你还在发烧,不可以再着凉。」

「今夜天好,能看到很多星星,把窗关掉多可惜……」

李旭曦眺望窗外。的确,恬静的夜空漫无边际,星光璀璨,亮光在遥远的一方聚拢,模糊地形成一条银河。前去沼陵冈的时候只记掛着赶路,及后又生意外,如此景,竟是未曾留意到。

「野地的星辰,特别明亮。」方祈侧首靠在他前,低低地:「城里可难得一见。」

这傢伙,该不会是晚上为了看星星才开着窗,染上冒吧?

李旭曦挑眉,「方大人喜观星啊。」

「从前在里,睡不着的时候,我就爬梯到屋看星……看着、看着,好像自己也乘着星辰,飞到天涯海角……」许是药效,方祈神思略带恍惚,萵草沙沙的晃动声几乎将那呢喃细语遮抹,墨般的瞳仁凝望着远方的一虚空,彷彿要把满天繁星记脑海。

他还真浪漫……

「你想游歷四方么?」李旭曦低下看他,掂量着,猜测那话里的意思。

也对,他原是江湖弟,理应纵天下,傲游五湖四海,瀟洒恣意,哪里愿意给一个小小的皇困住。

「唔…想…走不得……无儿无女…老了谁来养……」

薄薄的帘迟钝地眨了眨,偏生不肯合上,目光眷恋地在星空连,捨不得遗漏半半分,声若蚊蝇地咕嚕着回去就看不到这景致了。李旭曦心得一塌糊涂,搂,试探地:「我带你走,好不好?我陪着你,天涯海角,哪儿的星星漂亮,我们就去哪儿。」

里腾起了倦怠,方祈蜷着,鑽那恍若火炉的怀抱,迷迷糊糊地:「为什么…对我这般好……」

那是他第二次问自己了。

因为…我喜你……

李旭曦贴近那緻的耳朵低喃。

良久,不得反应,但见一张睡容沉静如,人儿安稳地在自己臂弯里,素手搭在他手背上,犹正酣睡,也不知听见了没有。

他哑然失笑,轻轻地在闭的上落下一吻。

罢了。

改天有机会再说……

现代的西药果然凑效,李旭曦每日时给方祈服药,,过得三、五日,终是摆脱了那缠绵恼人的风寒。孰知方大人堪堪痊癒,随即又故态復萌,将他挡在车厢外。

这、这、这本是活脱脱的过桥板、卸磨杀驴啊……

李旭曦不满地在心里滴咕,照旧搭上刘裕的车。

「李公和方公生间隙了?」刘裕促狭

「谁晓得……」李旭曦撇了撇嘴。

「每到寒冬,方公脾气便会有些多变,李公莫见怪。」

李旭曦疑惑地扭过

「方公曾驻守北疆监军数载,那地界气候严酷寒冷,非是中原人可以估量的,有一回方公带兵驱逐侉,不慎困在雪山中,幸好援兵赶及,回营后他便大病了一场,险些丧命。」刘裕说得云淡风轻,李旭曦却听得胆颤心惊,「经此一役,方公的底大不如前了,但逢下雨、刮风便会骨痛,可能这样,他心情便不好……」

板儿,弱柳扶风就倒,大概连一把剑都握不稳,还带兵驱逐侉?真是不敢想像。

李旭曦皱眉,忆及由陈三郎俩人闻知的言,禁不住问:「他……方大人为什么会去了北疆?」

「那是方公向圣上请战的。」刘裕鞭挞了儿两下,驱车越过一片泥泞,「早年边镇屡受侉,方公便自荐与大将军前去平定。他素来仁厚,是次朝廷发粮賑灾,亦是他送密函上奏灾情,否则等审议定策,不知再有多少百姓饿死。」

说白了,这人就一的主儿,能活到现在算他命大。

李旭曦扶额。

一路上,刘裕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起了些方祈的过去,或是朝野上的纷争,或是旧时的战事,还有细细碎碎的蜚短长,其中包括了三皇那破事儿。约莫念他与方祈情不错,又曾仗义救助,刘裕貌似对他颇有好,谈笑间也没多少避讳,直言那是遭有心者诬衊,故意在太上皇面前抵毁他们方公,幸亏圣上英明,无误信谗言。

倒是宋璟章大人,打自中认识以来,时常寻各式各样的原由借故亲近方祈,更好些笑话闹剧。方祈劝阻过,责备过,却被宋大人纠缠不清,这才向圣上请旨调迁到朱雀城。

李旭曦忖度:这么看,宋璟章倒算个痴心人,怪不得临别之际下了如此一帖猛药,恐怕已然骨,既然真心落空,就是拥有一场姻缘也好。

接近日落西山,队伍赶及临溪一条寧静的村落,将匹车拴在村,一行十馀人便在驛站附近歇息。也就几个小白帐,除却方大人,其馀的净军皆三三两两睡一块。李旭曦的登山帐篷于那次山贼偷袭中被烧毁,方大人蛮贴地让下属额外给他搭了个营帐。

其实他不介意和方大人共一帐的,嘿嘿,乾柴烈火,野地相拥而眠,肯定别有情趣。不过,假如真的提了,估摸方大人会恼羞成怒吧……

「甚么人?」

才刚要就寝,帐外忽然过一黑影,李旭曦沉下声低喝了一句,提着警惕,掠帐外。四周一片安逸寂寥,同行的人均已歇息,只有两名守夜的随从在篝火旁边,抱住佩刀打盖睡,浑然没察觉到异况。

李旭曦随着那影,一边召唤寒剑,一边聚气丹田,疾速奔驰,跃五十里外的树林里面。那气息冷冷清清,姿形态鬼魅朦胧,似人非人,却没带一邪佞森,不太像妖幽灵,隐约与在当日胡同中一闪而过的觉十分相近。

追逐了片刻,那影像是不惊扰到别人,故意将他引到林,但见其步法灵,在崎石盘上蹿下,轻如飞鸟,快如脱兔。满月的亮光从稀疏错的枯枝间洒下来,斑驳的树影当中,一双银白的翅膀光泽耀目。

及至一方平地,那影形驀地停顿,晶莹剔透的眸一瞬不瞬地瞅住他,状似在仔细打量。李旭曦未知来者何方神圣,不敢轻举妄动,持剑格,暗地里动法力,屏息以待。

月掩云间,前倏忽黑暗,一束火焰来势汹汹地冲向他。

李旭曦吃了一惊,瞬间往侧边翻躲开,烈火恰恰在他臂膀闪过,打在树木枝上,转瞬消失。他赶回击,剑尖指向对方,中喊一句:「雷霆号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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