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义说萤攀了枝，可萤没害过他，甚至给他个活计，也算拉了他一把，下这铺才开张，就算赵家义说的绸布生意是真的，他也不能撂挑就走。

柜台的玻璃锃亮，倒影着他的脸，这是一张从小就被街坊邻里夸赞的脸，程嘉澍偏了偏，仔细端详。

为什么生不逢时的总是自己，那个姓赵的原先也不过如此，下摇一变成了商会的副会长，萤更是个无亲无靠的野丫，谁能想她竟了韩家的姨娘，女人就是方便，只要爬上主家的床，一脱，就能草变凤凰。

“好嘞。”

他们原就认识，生意上往来多年，直到赵家义搭上了通日的买办，便将这些老伙伴甩了。

“什么呢？别以为没客人就能惫懒。”

赵家义垂着视线瞧他弓下的背，目光中满是鄙夷与自傲。

程嘉澍抓住机会呛声，赵家义面儿上倒是不急，只个嘲讽的笑。

“这话儿说的，贸易往来，买谁的不是买，卖谁不是卖呢。”

程嘉澍适时制止他的话，那两个日本女人吃得差不多了，便指了指柜台里的心，程嘉澍给她们称重包好了递过去，收了钱便提笔记账。

“问你话呢，没听见啊？方才卖了多少？”

“哦，方才是两块西，八件儿拢共了半斤，我都记下了。”

待迎去了后厨，程嘉澍才将抹布一摔，叉着腰站了良久，的闷气匀了，再拾起抹布重新活。

程嘉澍面不耻，赵家义却晓得他并不像嘴上说得那般义正言辞。

程嘉澍心里不痛快，却不能说什么，寄人篱下就这滋味。

他从袋里摸名片压在账簿上，“好歹相识一场，当初也算我对不住你，往后有用得着的赵某的地方，就给我挂电话。”

他不主动搭话，赵家义便先开了。

“慢走不送。”

旧识

赵家义无所谓地笑笑，再说，“顾己不为偏，一半地抠算，劳碌一生却了旁人，到来自己两袖空空，个中滋味，程老弟你最是明白。”

程嘉澍趴在柜台上神，没注意到迎走门来，却是被她的话吓了一。

程嘉澍忙将账册递给她，顺势将那张名片划到桌边儿，揣了袋里。

他戳着程嘉澍的痛，程嘉澍无话可回，只得低下去装模作样地拭柜台。

不待程嘉澍得意，赵家义又叹，“人家飞黄腾达，攀了枝儿，却将表哥搁在店里打杂，是不是有些苛待了？”

只不过这天上掉馅饼的事，程嘉澍一万个不相信。

“啊？”

程嘉澍忙活的空档偶尔抬，扫一赵家义再挪回视线。

“行吧。”迎扁扁嘴，将账簿递回去，又，“没事儿去外把座椅了。”

本想一举翻，没想到落得个散尽家财，变卖祖产的结果。

迎翻着账册，又偏过来看他，“哑了？”

“要说也是人各有志，赵某就不多打扰了。”

程嘉澍的脸白了下去，赵家义堆起满意的笑脸，“也是，这年月生意都不好，能有个营生已然是不错了。”

程嘉澍嘴上应着，拿了抹布就去。

这个赵家义是何许人也，他最是清楚不过。

迎嫌弃得直言不讳，她同他本就没有情，只他是个泼，这人要是个坏的，即便相好也瞧着闹心，好看的人多了，哪个都没他这般自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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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义笑笑，“要说程家也是兴盛过的，程老弟大小也是个少爷，现如今竟安于打杂糊。”

“几日不见，程掌柜这是另谋就了？”

赵家义一笑，朝那两个日本女人斜了一，“下便有个绸布的生意，程老弟若是看得开，赵某便拉你一把。”

程嘉澍无可奈何，再去求其他的供应，然而屡遭碰，对方开的条件，不是让他白工，就是刁难他想看笑话。最后他只得匆匆关张，仅有的家底尽数赔了去，剩下的铺也因为没有现钱导致周转不灵。

“所以你就那卖国的营生？”

程嘉澍没抬，手里着笔，指节都泛起白。

“照、照、照，照镜能照钱来。”

他的视线又挪到那张名片上，赵家义的名字前写着几个不同的衔，程嘉澍心里涌起一恨意。

铺里，萤躲了，留下赵家义对着程嘉澍一脸沉。两个日本女人倒是兴致，专门寻着卖相好看的心挨个尝。

程家三代了一辈小生意，最是清楚绸布生意的份量，大凡与衣住行沾边的，历来都是实打实的稳当生意，且近年来，人们好穿洋装，各料供不应求，相当的红火。

程嘉澍不屑地嗤笑，这年月，只要豁得去，什么人都能骑到自己的上去。

“哪里，”程嘉澍冷笑一声，故意将话说的暧昧，“表妹铺里缺人手，我来帮忙是应当的。”

“姑您走路怎么没声儿啊。”

“还能让你听着？让你听着，还能抓个现行？”迎白他一便低去瞧，“方才卖了多少？我瞧瞧。”

曾几何时，他也算摸到过锦衣玉的门槛，也算心有宏图，然而他无论怎样努力，似乎都无济于事，蹉跎至今，沦落至此，他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在哪不是混饭吃。”

当初，程嘉澍准备拓展生意，谈了不下十个铺面，即将开张的节骨上，赵家义说不就不了，投去的钱收不回来，他去求赵家义给他指条活路，可这姓赵的宁可掐死上游的关系也不给他透半分人脉。

“这么说，程掌柜同那刘小沾亲？”

闻言，程嘉澍忽地抬起，愣怔一刻便眯起睛微微摇，“多谢赵老板意，程某敬谢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