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厢夜话

萤跟在韩正卿的后屋，上已经换了睡裙，外罩着一件真丝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手中的枕被叠得整齐，挡着她的，只能瞧见底下的两条。

韩俊明先是一楞，而后一喜，继而是困惑。

“你也过来睡？”

萤，小脸染上一层霞，“麻烦三少爷了…”

韩俊明见状，忙将床上的枕向自己这边移了一移，想了一下，又向对面移了更多回去，最后脆将那些枕统统扔回了箱里。

等会儿三个人一起睡，他的脑海中下意识将萤的位置加在大哥那边，随后又将萤隔开，让大哥同自己睡这边，最后他决定让萤睡中间，他跟韩正卿一人一边比较公平。

韩正卿与萤站在门瞧着他在床上折腾那几个枕，最后韩正卿问，“准备好了？”

韩俊明咽唾沫，拍了拍床褥，“来吧，上床睡觉。”

他这话是对着萤说的，萤默默地了，小脸微红地走过去再床沿上坐下，韩俊明就要躺下，韩正卿跟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提起来。

“你，跟我回屋去。”

“啊？”

*

韩俊明气鼓鼓地重新摆好了枕，韩正卿的床上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他和衣躺下，哼了一声就翻过，甩给韩正卿一个后背。

韩正卿摇摇，泰然自若地躺在属于自己的那边。

韩正卿不理他，韩俊明呼哧呼哧地生闷气。

生气。很是生气。越不理他就越是生气。

方才分明就是他们两人商量好了要瞧他的笑话，萤言又止的，还红着小脸凑到他跟前去，韩正卿将他拎走的时候，他甚至看见了萤捂着小嘴偷笑的样，连着迎那丫都躲在门看他的笑话！

他们就是故意的！自己却傻兮兮的主动那个圈里去。

念及此，韩俊明叹一闷气。

韩三少的一世英名，今夕毁于一旦，只希望萤没瞧来自己的那儿心思，否则这些天的努力也白瞎了。

韩俊明气得睡不着，床上有钉一般辗转反侧。

韩正卿在黑暗中说，“睡不着，不如说说话。”

“说什么？说你们如何气我？”

“也行。”

“不说！没兴趣！”

“那便罢了。”

韩正卿不再言语，韩俊明等了一会儿，忽然转过来，只见韩正卿仰面朝天一只手枕在底下，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肚上，双目放空，在黑暗中看着床，似是在想事情。

“大哥心里有事儿？”

“是啊。”韩正卿答，“三姨太的葬礼，大太太的丧事，老二的神，过些天老四回了家，你得给他治病，治好了方便参加婚礼。”

“等等等等，这都是什么？”

三姨太的葬礼韩俊明一回家便听说了，可后面的事他一概不知。

“大太太…你真打算让她死？”

“开弓没有回箭，我只担心老二能不能扛得住。”

韩俊明嗤笑一声，“你还在乎他？”

韩正卿不动声地答，“萤在乎。”

说到萤，韩俊明没了话。大哥对萤的上心程度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屋及乌，连老二一并都要照顾到，这上，自己是不到的。

“况且下韩家需要他。”

韩正卿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韩俊明不解地皱起眉。

“怎么说？老都死了，咱们跟大房分扬镳，照你这安排，大太太只能拿到棺材，老二厚，你说个数他绝不还，咱们跟他还能有什么牵扯？”

韩正卿躺着纹丝不动，只有球反微微光亮。

“下时局动，军有个人总是好的，兴许韩家最后都得指望他。”

闻言，韩俊明豁一下起，“你不是说咱们见好就收，往后不跟着九爷他们掺合吗？”

韩正卿，“是这么说。”

“那你担心什么？”

韩正卿偏过看着韩俊明，抬起手指向天板，“老天。”

“老天？你岁数大了？也开始迷信了？”

韩正卿笑笑，重新转回躺好，“总之，你先把老四料理好，萤更在意他。”

韩俊明躺回去，“这不用你说，但老四能全须全影的回来吗？”

“看吧。”韩正卿叮嘱，“这件事你别同旁人讲，让老二告诉她好一些。”

韩俊明歪过脑袋，满面狐疑地看着韩正卿，“我怎么觉着，你在撮合他们？”

“你这么想也行。”

韩正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韩俊明却又一次从床上弹起来。

“凭什么？！”

韩俊明急了，大哥心思沉，他有意撮合的事十有八九差不了，这不等于将萤送去了吗？！

相对于韩俊明的激动，韩正卿显得异常平静，只悠悠问，“生气？吃醋？”

“不是，你到底在什么？你是那分享的人？一个娼都要赎回来的主。”

韩正卿将脸转向他，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韩俊明立时受到一寒意，他缓了语气说，“退一万步说，就算分享，咱们可是一同胞，凭什么是老二啊？”

韩正卿又转了回去，平静答，“你也得让她喜才行。”

韩俊明不服气地一摸鼻，“让我上赶着她？我韩三少缺女人？”

“那行吧。”

韩正卿完全不接招，韩俊明没了脾气，矮了声音问，“那你说，我怎么才能让她喜？”

韩正卿略一思索，说，“程家少爷住着她的院，你去外置个房吧，要好的。”

“外？”韩俊明困惑非常，“你不是拿到徐家的书信了吗？将那姓程的赶走不就得了？还用得着去外置办个住？”

韩正卿呼一气，不再言语，一副你办不办的样。

韩俊明安静了片刻，而后恍然大悟，“…你，故意让姓程的赖着不走，萤就一直住在咱们院儿里？”

“是与我同住。”

“哈！”韩俊明终于来了神，“现在人可是在我的屋里，你也有失算的时候！”

韩正卿确实没想到会有这一层，他转过，同韩俊明探讨，“她说心里害怕，不敢自己睡，这件事总觉得有蹊跷。”

韩俊明闭了嘴，若无其事地答，“女人嘛，白事上害怕也正常，你这屋里也森的。”

韩正卿定定地看着他，片刻说，“说的在理，睡觉吧。”

*

那边两兄弟一起说话，这边萤与迎躺在一起也没睡着。

迎许久没来三少爷房里，刚一上床，就将脑袋闷在枕里，地一气，“还是三少爷的床舒服啊…”

“你挂念三少爷？”

萤还她会依恋，哪知她抬起的时候，他竟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

“说不上来，”迎答得自然，“在我心里，三少爷是我第一个主，也始终是我的主，可这些天下来，我觉自己重新活了一遍，当初那些时日竟不像是真的。”

“怎么说？”

萤来了神，以往迎同她之间很少提到三少爷，这是她们不约而同回避的话题，如今迎愿意敞开了说，她也想听听真实的想法。

迎趴在床上，翘着一双脚丫晃。

“我跟四姨太一起，吃得饱，穿得，活也不多，四姨太好，我也不用费尽心思讨巧。您教我许多东西，咱们还一起上街，还卖了心了生意。这些事以前想都不敢想。”

萤微笑看着她，迎觉得日舒坦，她也是开心的。

“就你嘴甜。”

“不是的，不是甜您的瞎话。”迎认真答，“以前全靠讨好三少爷过日，虽也去过不少地方，可总觉得芯儿里是空的，现在倒是觉得日有奔，如果四姨太的生意起来，咱们手再宽裕一些，那就再好不过了。”

“你说的是。”萤回忆以往，再想想现在，也不禁慨，“以前我丫的时候，也不知天地这般广阔。”

迎趴在胳膊上，只弯弯笑瞧着萤，“这个月过去，四姨太同大少爷成了婚，往后的日会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