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哆嗦着说不话，垂着视线看着韩正卿，恍惚间觉得他比前些日瘦了些，下上也一片青须，想是为此事奔波了些天，能说来必定是到了要不得的关，而他坦承自己喜四姨太，不过是与弟弟分担罪责罢了。

以她对老大的了解，若不是要关，他是不会将这许多事情拿来说的，他说，就是已经好了最坏的打算。

“是，”韩正卿和盘托，“确是俊明擅自带四姨娘门，我向父亲撒了谎。”

“这恐怕不成。”韩正卿坦然说，“儿已然与四姨娘有了牵扯，且不止是我。”

韩正卿将信封放回原，施施然走了去。

“初二…”二姨太心思转了一转，再直起的时候，面已经变得柔而韧，“你备上好酒，再带些寿礼，明天一早跟我走一趟。”

二姨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声音都在颤抖，“你…你怎么敢的啊？”

韩正卿一个磕下去没有起来，二姨太瞧他还有事，便问，“还有什么事是娘能帮你的？”

二姨太摇摇，“舅母寿辰在大暑，不过我不好，记错了总是有的。”

“没有。”

二姨太一下一下地捋着他后脑的发，沉默片刻，悠悠问，“今儿是几号？”

“又去哪浪了。”

“那小蹄是你姨娘！你中意她？？”

“你什么意思？”二姨太五雷轰，心中有不好的预，韩俊明从未与老大红过脸，今日这态度，摆明了是……

“不行！我不同意！”

“你发财了？还是……”

“她若是有事，便来找我吧，三弟你当好自己的事，不宜分心。”

韩正卿送二姨太回了房，再回来的时候直接拐了韩俊明的偏院。

“你，你就是因为这个？”二姨太觉得他是故意扯谎，松气之余又有些开心。

韩正卿的房门闭，他坐在桌前，二姨太在屋里来回踱着步。

“还不死心。”

援手

箱上有个信封，封面没有抬，也没有落款。

*

“儿还有一事，要与母亲讲。”

二姨太不解，“见你舅老爷？我舅舅？你找他有什么事？”

“洋油丢了。”韩正卿的声音低沉，语速平常，在二姨太看来却是如同炸雷一般。

二姨太急火攻心，忍不住咳嗽两声，韩正卿给她倒茶，她不接，一把推开，茶洒来，淌了韩正卿一手。

“儿心有所属，所求不多，只要不成婚即可。”

二姨太看着韩正卿，她这个儿心思沉，事稳当从不冒。

韩正卿笑笑，将信纸揣袋，随后拿起笔，在旁边的白纸上重新写下一行数字，再将信纸放了回去。

韩正卿的脸上挂起微笑，将靠在母亲怀里，“儿应当的，不觉得辛苦。”

她使不上力气，在韩正卿旁边坐下，“难老三也…喜那小贱人？”

“你要是中意她，抬姨娘之前将人要来给你通房也行啊！现在这算什么？你最好死了这个心。”

“这好说，不成婚就不成婚，你直接与我说就好，扯那个小贱人什么。”

“初二，历6号。”

“俊明与洋人打了一架，是万国商会的人，本是个误会，但那边抓着不放，搅了洋油的生意，三姨太那边很快就能得到消息，俊明先躲去一个月，只要拿下洋火生意，再让父亲知也没什么了。”

韩正卿抬起直视着二姨太，“儿希望四姨太同去。”

二姨太红了眶，泪噗嗤噗嗤地掉，她弯腰将韩正卿的抱在怀里，“辛苦你了。”

韩正卿等她匀了气，说，“母亲，我需要您带我去见舅姥爷。”

“你说什么？！好端端的，怎么会丢？”

二姨太前一片漆黑，洋油是老爷娶了三姨太之后攀上的关系，三姨太得到消息就是早晚的事，若是这边的状况，还是韩俊明惹的祸，她这宝贝儿可就真能被老爷活活打死。

二姨太说的艰难，韩正卿面如常地答，“正是，不过儿已经劝过了。”

老三不在房中，桌上摆着提箱，屋里也收拾得妥当，瞧得上就要门的样。

“你！”二姨太又是一气，这俩孩都一个样，说来的话不知有几分真假。

信没封，韩正卿想了一下便打开来瞧，信纸上只有一行数字，他认得，是制药厂的电话号。

“儿所言非虚，确实中意四姨娘。”

二姨太看不明白了，“你什么意思？”

“不行！你先说到底怎么了？”二姨太扭过半个不看他。

韩正卿在二姨太面前端端正正的跪下，“母亲带我去见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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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正卿问，“舅姥爷过寿吗？”

她忽然想起韩正卿刚生的样，白白地大胖小，咧着小嘴嘬她的吃得十分卖力，如今不知不觉长成了一个劳心劳力的大人。

“儿谢过母亲。”

“好。”

韩正卿说，“过两日大太太要去山里避暑，母亲不佳，也一同去吧。”

韩正卿略一思索，简要答，“韩家需要洋火生意。”

往年大太太总会去庙里斋戒，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今年忽然这样安排，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韩正卿应着，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反正不许你与她有什么牵扯，若是真喜，也给我憋在心里！”

“正是。”韩正卿直视着前瘦削的母亲，“儿中意四姨娘。”

他一瞧就知这信是留给谁的，家里这几个人，唯独四姨太不知这电话。

“你疯了？！”

二姨太还没从方才的事情理回过神来，直以为自己在噩梦。

韩正卿找不见人，便在他桌前坐下。

二姨太的睛睁大了两分，她抚开韩正卿的手，哆嗦着问，“这背后还有更大的事，是吗？”

她心里五味杂陈，继而说，“老大，你有话不妨直接与我说，咱们是母，理应互为援手，你犯难的时候可以来找我，别让我猜。”

韩正卿给二姨太顺着背，她心得疼，扶着额虚着语气责问，“你就是这么劝的？你跟娘说实话，上回他挨打，就是为着那小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