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 农民大会

翌日，沈清茗和龙卿一大早就来到桃村的祠堂。

村民开会需要一个地方，祠堂就成了最完的选择，各家各的代表也都如期而来，基本都是男人，这也在龙卿的意料之中。

她刻意在人群中搜寻，发现那几个寡妇站在祠堂的外面，并没有走到祠堂里面来，妇辈对祠堂似乎有与生俱来的恐惧，觉得来会冒犯到男祖宗，奈何她们家中也没有男丁了。

众人齐聚，村长和几位沈姓族老才慢步走来，大摇大摆的挤开人群，来到属于沈氏的地盘。

“龙姑娘，你说的合作社还有组建的村委会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村长刚刚来到，见沈氏的祠堂里面人满为患，连外姓人都在这里，顿时眉皱起，那几位沈姓的族老亦是如此，满脸写满了不赞同。

“是今后桃村大家言事的机构，这么说吧，今后村里有什么事或要什么事都由村委会开会定夺。”

“村委定夺？可过往不都是我们沈氏主吗？龙姑娘的意思是今后桃村诸事由村委会主？”沈氏的族人瞬间沸腾了。

“不错，现在桃村总共有二百一十人家，外姓有三十，占比一成，他们也有自己的主张，组建村委会也是为了让他们有机会提自己的想法，当然沈氏也不是没有主张，沈氏也可以选自己的族人加村委会，村委会就是提供一个地方，各家各在这里都能说说自己的想法。”

沈姓一族不赞成：“这怎么行呢，虽说外姓占比一成，但桃村是我们沈氏世代居住的地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我们盖的，他们只是外来的……怎么可以我们的主。”

“以往是这样，但现在他们也在参与耕，他们也在建设桃村……”

“可是。”那几位反对的沈姓族人还在犹豫，龙卿厉声：“筑坝抗洪期间，他们也了一份力，若没有他们豁命奋不顾，仅靠沈氏的话现在的桃村已经洪过境，不复存在了。”

龙卿搬了去年抗洪万众一心的说辞，这件事似乎唤醒了人们曾经并肩作战的情，也让反对的声音小了许多。

“那龙姑娘说说该如何吧，如何成立村委会。”见事态发展变化，村长和几位族老见机行事。

龙卿，重新坐了下来，拿早已写好的手稿开始宣读：“村委是个议事的地方，那么就得从公平公正上手，由各家各派一个代表组建村委会，这个代表要包括村中的外姓和女。议事以代表的投票作为最终定夺，票数只要超过八成就能通过决策，这八成中还要包弱投的票数，若票数未达到八成，则决策不通过，要么修改重新投票要么就放弃，赞成的举手吧。”

龙卿先了个简单的前提规定，这规定就如同法案一般，是人们需要无条件遵守的规则，倘若修改这项规定的话也得村委开会获得八成赞成票，因此规定在一定程度上无法被修改和否决。

龙卿的话说完，以沈氏为首的几皆噤声了，脸也不怎么好看，迟迟不举手，倒是外姓宛如破罐破摔一般，全举了手，很快那些弱寡妇也把手举了起来，由于他们的数加起来也不敌沈氏的零，距离八成通过率还远得很，因此，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氏一族的族人当中。

村长也在观察自己的族人，未见人举手心里暗喜——谁会同意外姓人发言？只是不等他笑多久，在一片寂静中，一只宽厚的手缓缓举了起来。

“什么？老沈你。”村长瞪大了睛，举手的人是沈木匠，随着沈木匠举手，事态就像失控了一般，一只又一只手缓缓举了起来。

村长和几位族老震惊的看着他们的族人纷纷举起了手，这些族人的家境都不怎么好，在沈氏这里排在末尾，平时也没什么声音，一直都是默默无闻的，村长也不怎么了解他们，现在这些人举手的态度非常决，手数迅速超过一半，而且还在增加，超过了通过决策所需的八成，直接达到了九成以上，老沈家也举手了。最后只有村长和那几位族老没有举手，他们的意见也就没有意义了。

“你们怎么？”亲看着自己的族人与自己持相反的意见，村长和几位族老心底五味杂陈。

“我们只是觉得村委会比族里议事好一些。”

“……”

“既然如此，村委会就算通过了这项规定，从今日起桃村的诸事皆由村委会定夺。”龙卿拍了拍手，她也没料到居然会有这么多人举手，接近一面倒的趋势。

村长和几位族老原本嚣张的气焰也因为族人的态度而熄灭，现在他们反而成了弱势方了。

“大家对村委议事无有意见，那今年第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便是关乎耕的。现在村里重新分了土地，也有一半土地植了牧草，但据我所知，几寡妇的地都了牧草，那今年秋收后她们吃什么？”

那几位寡妇代表走到跟前，有些战战兢兢的面向众人。

大家七嘴八的讨论起来，有说村里给寡妇分一些粮，也有说给寡妇一些资金上的补贴，还有人说寡妇养了牲畜拿去卖了换粮就好，不用。持前两者意见的人显然反对后面的提议，大家都清楚就算耕能增产，但粮在自己的地里自家就是最稳妥的，有利于应对突发情况，但若不给草的人家对应的补偿，来年到他们草了，大家就又会吵开，草就会成为一个踢来踢去的球，久而久之就没人愿意草了。

“这几个法都有理，也有不妥之，反对给予补贴的人是因着大家都是为村社劳动，凭劳动吃饭，寡妇不什么劳动，却可以躺着拿补贴——抱歉我说的这么直白。但问题还是要解决的，不然全靠寡妇自己抗风险的话，以后这份风险也会到每个人上。”龙卿说。

“是呀，这可怎么办？要不龙姑娘给个主意？”

“若我主意的话村里的妇人和寡妇的情况实则都是一样的，既然她们地不那么擅长，那就别的营生，羊需要人养，村里的老人孩也需要人照顾，丈夫们劳作的时候也需要人造饭送饭，劈柴挑这些活都可以给妇人，地的活计便统一给壮劳力。”

“这的确是一条路，我听说最初你们在乌龙村便是如此安排的吧，把妇人叫来从事别的劳动？”有个村民想起来前些日在外面打听到的风声，现在黑龙镇有个村妇人也在劳动，劳动的形式和桃村的女工差不了多少。

“就是这样，草无需怎么料理，所以到草的人家就靠从事别的劳动来换取族里的粮分成，这样合作社才能经营下去，大家的日也才能好起来。”

“……是这样，我赞成。”

“我也赞成。”

大家对此没什么看法，龙卿的提议就是目前最好的办法，毕竟草会到所有人，他们也想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那今年秋收后寡妇每分得粮五十石，大家觉得如何？”

“没问题。”

大家一致投了赞成票，几寡妇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下来，有个的数额对她们是至关重要的，若像村长那样不说个数额的话，万一最后只给十石，那她们面临的就是吃一年多粥了。

接下来大家又针对畜牲的养和售卖了定向讨论，一致决定再去购置六百羊羔和两百犊回来，还要盖一个猪场，养上三百小猪。

桃村一片欣欣向荣之象，会议来到接近中午大家才圆满而归，全程下来，所有人都满足的不得了，特别是外姓和沈姓家境不怎么好的弱，他们常年被村长压着，一句话都不敢说，今天在龙卿的授意下，他们多次勇敢的反对了村长的意见，为自家争取到了利。

龙卿把会议通过的规定一一撰写下来，作为桃村农民合作社的第一本规章蓝本，也是今后村民需要遵守的律法！

只是现在桃村还是有问题的，问题也比较突，就是桃村的利益分问题。

以前村民都是耕自己的地，因此都卯足了劲去耕，的粮也是自己的，不存在分问题，也是最有积极的生产方式。但现在的问题在于村民太穷了，独门独本没法完成耕制的周期。

以耕制的周期来算，需要一半土地畜牧，一半土地农耕，满足家粮的前提下又要拿牧草和买牲畜的钱，那这人家至少要拥有四十亩土地往上，二十亩耕地可以基本满足日常粮，二十亩地拿去草畜牧，但放整个大汉基本没几人家拥有四十亩地的，更别说还要拿买牧草和牲畜的钱，只能成立合作社，但成立合作社之后就会有新的问题。

成立合作社后人们就成为了社员，土地是挂在合作社名下的，人们相当于给合作社劳动，而非自己劳动。这会给人们一个错觉，就是在给别人劳动，生产的积极就会大打折扣，会有人偷懒，占便宜，这也是无法避免的。

当务之急是先让村民赚一笔钱，至少家底要达到可以独门独完成耕的周期为止，那时候人均拥有五十来亩地就能解除合作社，让人们回归独门独的躬耕模式，这也是龙卿目前能想到的法了。

彼时村长的脸已然非常难看，还有几位族老也留了下来，龙卿见他们脸上五彩斑斓，对沈清茗使了个。

沈清茗脆把村民都屏退了，她们二人和几位沈氏大私下谈谈。

“龙姑娘，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能是什么意思，不过是给那些常年被欺压不敢说话的人一个说话的机会。”龙卿瞥了他们，轻描淡写的。

“你是说我们欺压他们？”

“明人不说暗话，是不是欺压村长和几位族公想必比我清楚。”

“……”

“龙姑娘，这里还是沈氏的地盘，知不知有一句话叫龙不压地蛇。”村长压着声音说。

“我知。”龙卿对村长招了招手，村长和几位族老走到跟前，龙卿低声：“我知这里是沈氏的地盘，但我更知，天下都是皇上的地盘，村长既然知龙不压地蛇，那又可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你什么意思？”

龙卿但笑不语，沈清茗来到她边坐下，鼓起勇气对这位曾经也时常漠视她苦难的叔公：“初冬的那会儿我和阿卿去了别的村视察，离桃村百里之外，那边有个村叫梧桐村。”

“梧桐村？”

“梧桐村有一大，何姓老爷，如今已经是坐拥几百亩良田的大地主，梧桐村的何氏族人大多都被他吞并了土地，或沦为他的佃农。”

话至此，村长的脸开始难看起来，沈清茗审视着他的表情，继续：“那村中仅有的中农家也在嘲讽那些穷鬼，说他们把土地都玩去了，然实则他们的土地迟早也会被那大吞并。”

“你们的意思是今后也会有一个大过来吞并我们的土地？”几位族老已是一片肃然。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桃村下可是桃李满园，遍地黄金，几位叔公为何觉得不会有大看中这里？来这里置办产业，然后吞并你们的土地？今日你们排挤这儿排挤那儿，明摆着占便宜还要装糊涂，几位叔公也瞧得见，不说那些外姓，大半的沈姓族人都不想听从几位叔公的安排，人心如此涣散，倘若真来一个大，你们觉得桃村会不会沦为第二个梧桐村？还是说村长和几位叔公有信心自家能成为那个吞并他人的大？”

龙卿有信心说这句话，村长和何老爷的差别在于何老爷真的有权势，而村长只是一个稍微富裕的中农，或许沈青松中之后村长这一家才能改换门，但在此之前，桃村真正有权势的其实是她龙卿。

村长和几位族老互相换了神，随即颓然地坐了下来。

“尔等无权无势，无非多几个钱，和那些外姓又能有什么区别？下成立一个合作社，几位叔公只是把平时占着的便宜让渡来一些，又不是夺了你们的主事权，你们还是可以参与村委议事。事公了，人们对这里才会有归属，今后遇到困难，山洪、山崩、地裂或是人祸，你们都可以利用全村人的力量去对抗，不然一盘散沙，无需人来打，自己就散了。”

“让渡一些特权，大家便都能过上好日，村长和几位叔公也能因此充盈家业，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非得像以前那样装疯卖傻，若有大来了，的大家都不好过，村长还能像现在这般枕无忧？”沈清茗补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