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篇 15

虞小绵从枕底下摸手机看了一时间，屏幕上动的数字让她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七四十二分。

她和那个家伙约的是七整。

晚了四十二分钟。

虞小绵的拇指飞快地划过屏幕，开那个熟悉的聊天件。

果然，对话框里已经堆了七八条未读消息，每一条都比上一条更长、更暴躁，最后一条只有两个字。

“等着。”

虞小绵把手机往床上一丢，赤着脚跑到电脑桌前，下笔记本电源键的同时，顺手把散落在桌面的几支笔和一本翻开的习题册推到了一边。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还在气，手指已经摸上键盘开始输密码。

这台笔记本是她二下学期买的，虞慧月的钱，选的是当时市面上最轻薄的款式，颜是低调的灰。

虞小绵自己挑的，她不喜太扎的东西。

电脑桌面净净，只有几个常用件的快捷方式和一个名叫“素材”的文件夹。

虞小绵双击那个带着红小角的游戏图标，登录界面弹来的时候，她终于松了气。

游戏ID“绵羊不熬夜”上线的那一瞬间，好友列表里那个名叫“烈犬”的像立刻了，一条消息几乎是在她上线的同时弹了来。

“你还知上线？说好今天上大分的，你看看几了？”

虞小绵手忙脚地打字：“今天家里有事儿，先拉我房间吧。”

“什么事比上分还重要？下次再敢放我鸽，别怪我狠狠问候你。”

“知了知了，快开吧。”

“你再说一遍？放我鸽还这么理直气壮？什么语气？小心我跑到你家去真实你。”

虞小绵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烈犬这个人，嘴永远比脑快，打字比打游戏还猛。

跟她认识快两年了，虞小绵早就摸清了她的脾。

这个人嘴上凶得很，动不动就是“打爆你”“把你门牙敲掉”“顺网线过去揍你”，实际上连个语音都不肯开。

每次虞小绵说“有本事你来”，她就会找各借，什么“最近没空”“等我休假”“你等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有本事你来，我不把你门牙打掉都算它长得结实。”

“你还上了是吧？来，你发地址。”

虞小绵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半秒。

她本来只是想照例怼回去，今天不知哪搭错了，或者是被虞凌雪和卓佳茵的事搅得脑发昏，又或者是小雨那些话让她心里堵着一团说不清的闷气，她真的把地址打了去。

打完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犹豫要不要删掉。

对面已经秒回了。

“哈××市南×区××××××，电话157××××××××，到了给我打电话，你个语音都不敢开的小，我一只手就能拿你。”

虞小绵看着自己发去的那串地址，后知后觉地有后悔。

转念一想，烈犬这个人她太了解了，嘴上功夫天下第一，真要她门，怕是连小区门那条路往哪拐都摸不清。

她把那不安压下去，手指又动了起来。

“你等着，我这段时间没空，等我休假了，看我不把你给打爆，这段时间给我好好把洗净，别到时候蹭我一手油。”

“行了，游戏都开始了，闭嘴吧你。”

虞小绵把聊天框最小化，盯着加载中的游戏界面。

选人阶段倒计时在屏幕上动着，她没怎么犹豫就锁了那个穿粉裙、扎着双尾的法师角。

这个英雄她玩得最熟。

技能范围远，爆发，脆也是真的脆。

但虞小绵喜那远远地站着、一技能甩去然后转就跑的觉。

跟她本人有像：不愿意靠得太近，一旦被近就慌得手忙脚。

她想起第一次遇到烈犬的那局游戏。

那时候她还不认识这个人，只是碰巧排到了同一队。

虞小绵玩的中路，烈犬玩的手。

开局不到三分钟，上路那边忽然在公屏上打了一行字，说什么“支付宝转过去了”。

虞小绵当时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就看到烈犬的聊天框炸了。

满屏的污言秽语像被燃的鞭炮一样蹦来。

因为游戏有屏蔽系统，一些明显的组合词会被自动替换成星号，烈犬是用各谐音和缩写把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

对面那个人也不甘示弱，两个人隔着屏幕对骂，打来的字比游戏里小兵的血条掉得还快。

虞小绵在中路一边补兵一边叹气，心说完了，又是互动局。

这局她见多了，两边不好好打游戏光顾着打字，最后肯定是草草收场。

烈犬不一样。

虞小绵很快就发现了。

这个人一边打字一边作，手速快得离谱。

嘴上骂着人，手上的鼠标键盘一刻没停。

三分钟的时候，系统女声播报响起，虞小绵抬一看，下路烈犬拿了一血。

五分钟的时候又播报了一次，还是烈犬。

八分钟的时候虞小绵刚在中路单杀了对面法师，还没来得及兴，下路又传来捷报，烈犬已经把对面手和两个辅助三个人送回泉，补刀数领先了快一倍。

虞小绵看着那个在下路杀穿一条线的影，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这人有东西”的觉。

后来她才知，对面那个“支付宝转过去了”的人是这个区有名的“导演”，专门组织人打假赛。

烈犬大概是撞车撞到了，见不得这脏东西，才骂得那么狠。

那一局她们赢了，赢得痛快。

打完之后烈犬主动加了虞小绵的好友，说“你中路玩得还行”。

虞小绵回了一句“你骂人厉害的”。

两个人就这么认识了。

从那以后她们经常一起双排。

虞小绵格，遇到坑队友最多在聊天框里打两句“别送了”“好好打”；烈犬不一样，她能从开局骂到晶爆炸，骂完还能赢，赢了还要在结算界面继续扣字嘲讽对面。

虞小绵有时候觉得，烈犬这个人就像她的反面。

她在现实里唯唯诺诺，烈犬在游戏里重拳击。

她们就是合得来。

烈犬从不问虞小绵现实里的事，虞小绵也只知对方已经工作了，在某个城市有份忙的差事。

什么的，烈犬不说，虞小绵也不问。

游戏加载到一半，虞小绵的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她没有回，手指还在键盘上作着选人确认。

能在这个时候她房间的只有两个人，虞慧月会敲门，所以只能是虞凌雪。

“去！谁让你来了？下次来能不能敲门先？”

虞小绵的声音平得像念台词，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游戏里的聊天。

烈犬又在她房间了，她得在倒计时结束前把房间号发过去。

一只温的手住了她的耳朵。

虞小绵不用看都知那是谁的手。

指腹的，指甲修得圆，力不轻不重，刚好卡在她耳最薄的那骨上。

这是虞凌雪从小用到大的一招，从虞小绵五岁开始，每次想引起她注意或者单纯想烦她的时候，就会用这手指她的耳朵。

虞小绵随手打掉那只手，继续敲键盘。

那只手又回来了，像一有自己意志的藤蔓，绕了个弯又贴上了她的耳廓。

虞小绵的眉皱了一下，在打字间隙里腾一只手，再次把那只手拍开，这次稍微用了力，指尖拍在手背上发一声清脆的响。

警告的意思很明显。

那只手第三次贴上来的时候，力气比前两次都重了，指腹收拢的力度明显带着一“你居然敢打我”的恼意。

虞小绵的耳朵被拧得微微一疼，那疼在她已经绷了一整天的神经上恰好是最后一稻草。

她忍无可忍地抬起手，抓住那只作的玉手，用力一拧。

“啊！”

后的人发一声短促的痛呼。

那只手在她掌心里缩了一下，细的肤被她拧得泛了红。

虞小绵还不解气，她转过去，嘴里的话已经准备好了。

“虞凌雪，你再动我一下我就……”

虞慧月站在她椅后面。

虞小绵的话卡在咙里，像一只忽然被住嘴的鸟。

她呆呆地看着面前那张脸：桃微微睁着，尾因为疼痛而泛了一层薄红，柳眉拧在一起，鼻翼轻轻翕动，红抿着，整张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那件白衬衫的剧烈起伏着，领那颗贝母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虞慧月的右手手背朝上，白皙的肤上有一清晰的红痕，是虞小绵方才那一下拧来的。

虞小绵的视线在那红痕上停了半秒，然后慢慢移到虞慧月脸上。

“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