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他仍毫不怀疑自己对玉娘的情意，纵使现在要他为玉娘舍却命亦绝无犹豫，甚至甘之如饴。可唯独不能接受她离去。不，从无半分余地，光是念及别离二字，便足以叫他肝寸断，痛不生。

他从前不敢想，更不敢假设，若真有那日来临，自己会沦落到何境地，又会何等偏执疯狂的事来。今日他终于明白，便是死，二人也得死在一块儿。

生不能舍，死亦要同归，血纠缠，魂魄相依，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夫妻本就该生同衾死同，不是么？

“顾琇，我实在看不明白你。现下这般与我僵持纠缠，又将你表妹和她腹中尚未世的孩儿置于何地？”玉娘语声寒凉，如碎玉相击。

她蛾眉轻蹙，不懂顾琇为何这般抗拒和离。明明是他先背弃了二人的夫妻情分，如今反倒死死攥着这段名存实亡的姻缘，不肯放手。

“她不过是个无关要的人，就算死在外我也毫不在意。至于那孩，我此生心中，只会容得下你我二人的骨，她肚里那个孽活着也好，死了也罢，都与我全无系。”顾琇急急开，话中满是寡薄寒。“若是玉娘你喜，那待其降生，我便将孩抱来。再将它生母赶去庄，永不能再碍你我二人的。”

原来玉娘心中介怀的是此事吗？他觉已寸寸成灰的仿佛又有了些许生机。

他可以置得很好的，玉娘可不可以不要丢下他。

重是这个吗？玉娘一时语，只觉满心匪夷所思。顾琇竟以为自己还在意这个？

她眸光渐冷，只得沉声重申：“那是你的表妹与骨，与我本无半分情分。你如何置，皆是你的私事，我不过随提一句。除此之外，别无他念。最后，无论如何，我要与你和离的心意，绝无更改。”

顾琇陡然惨笑声。

原来在她心中，对自己绝情至此，连半分辩解的余地都吝啬予他。

笑声渐低，男人半个形沉落屋中重的暗影里，面目晦暗难辨。恻恻的嗓音缓缓淌，低沉幽冷，宛若鬼魅在耳畔絮絮低语：“你我姻缘乃先帝亲赐，天命作合。只要我一日不肯应允，这和离便绝无可能。纵使你一纸状书告至官府，又有何人敢受理？忤逆先帝赐婚，便是大逆不，朝野上下，无人敢担此罪责。”

玉娘顿无言。

她未料到，顾琇偏执至此，为了困住自己，竟不惜搬先帝圣旨来。

此事棘手，看来只能从长计议。

她默然转，拂袖步房门。

门外天已明，屋内晦暗沉沉，凝滞不散，几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