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翻到了"关关雎鸠"那一页，目光钉在一个字上半天没动。

"她怎么这么记仇？"

陈妈端着果盘绕过他往前走，走几步又停下，没回。

她又看了一桌上那一排东西，巧克力、蜂、糖。

林周京把托盘摆完，站直了。

他伸手把那两块挑来放在最上面，又把蜂的罐摆正了一下。

"

她终于好好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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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世玉把手机拿远了半尺，等他笑完了才重新贴回耳朵。

范世玉攥着紫竹杖站在走廊里，灯笼的光把他的影投在地上，拉得又瘦又长。

"少爷。"

他手里拨着紫竹杖的穗，眉心拧成一个疙瘩，酝酿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开："陈妈。"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清冷冷的，照在窗纸上薄薄一层。

范世玉一改平日那副在上的样，整个人靠在廊上。

"嗯？"

他回屋以后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当时没告诉她那不是梦话。

范世玉坐在罗汉床上，假装在看一本书。

她顿了顿接着说："少爷，您觉得她图您什么？图您这座大宅？还是图您那些鱼？"

范世玉猛地抬起，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范世玉愣了一瞬。

然后他把书举起来挡住脸，整个人缩罗汉床的引枕里，笑了好半天才停下来。

第二天一早，林周京照旧端着早饭推开厅的门。

他咬牙没抬。

她看了他一。

她把早饭一样样摆好，目光扫过那一排东西，没动。

范世安沉默了五秒，又爆发一阵足以把听筒震聋的狂笑。

托盘搁上桌面的那一瞬间。

她开了。

林周京端着托盘的手停了半秒。

陈妈端着果盘没动。

他沉默了很久，把陈回屉里。

他斟酌着，手指把穗的线都捻散了。

他忽然想起那天夜里看星星，她说"那颗最亮的叫天狼星"，他说"土包还懂天文"，她笑着说"因为穷，多一门技能多一条活路"。

他拿起来看了看，塑料包装上印着"新会陈"四个字，还有"储存方法：凉燥"。

"您自找的。"

堂哥笑得声音都劈了："你、你让她、下雨天、跑三个小时、取一包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是她我一个月不理你………"

晚上他终于在厅堵住了陈妈。

他说"你以后不用那么拼命了"，她当他在说梦话。

她看了范世玉一，那神比他妈还像他妈。

陈妈端着果盘正要往祠堂送，被他拦在走廊里。

他低看了一小几上那排东西里的巧克力——三块里有两块是黑巧。

他那天拆开了包装，封还留着。

他嘴抿成一条线，耳边嗡嗡的，全是陈妈那句"您自找的"。

然后她转往外走。

关上屉的时候他弯了弯腰，额轻轻抵在桌面上，闭上了睛。

最边上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念书念哑了嗓可以用。巧克力是瑞士的，比超市的好吃。蜂是陈妈老家带来的，比冰糖。糖随便买的，不吃也行。"

走到门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声音平平地飘过来："巧克力我要黑巧的，太甜我不吃。"

范世玉站起来走到书桌边，屉拉开来，里面放着那包陈。

门合上了。

范世玉啪地挂了电话。

他低着的侧脸，睫垂着，下颌绷着，手指着书页得发白。

走廊的灯笼光线昏昏的，照在她那张一贯平静的脸上。

"她……"

陈妈声音不大不小地传过来："那孩家里欠着债，她来这儿是为了挣钱还债。您让她冒雨跑三个小时的山路取一包陈，她回来的时候浑都在抖……我看见了。"

她看见小几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东西——三块不同牌的巧克力，一小罐蜂，一盒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