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土包门

上午九，毕业典礼开始了。

校长在台上念了二十分钟的稿，林周京就在台下打了十五分钟的瞌睡。

又过了好一会儿，学校才结束那些七八糟的仪式。

领完毕业证来后。

天沉沉的，闷的空气中隐约有雨意。

她拖着那个陪了她四年的旧行李箱走在人行上。

在人行上咕噜咕噜响。

手机在袋里震了一下。

中介发来了一条短信：范家司机十到你校门，黑奥迪，车牌尾号37。你可别迟到啊，对方脾气不太好。

林周京把短信看了又看，然后又看了手机上的时间——九五十三分。

不好，要迟到了！

她拖着箱开始跑，箱在盲砖上颠得蹦蹦，差绊倒一个遛狗的大爷。

大爷骂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只顾着埋往前冲了。

黑奥迪停在东门外。

车漆锃亮，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在一排共享单车和卖煎饼的推车中间显得格格不。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白衬衫黑西，站在车旁烟，见她跑过来，把烟掐了，开了后备箱。

“林小？”他接过她的行李箱，掂了掂，“行李就是这些了吗？”

“嗯，行李有少，但我想应该够用了。”

林周京匀了气，拉开后座车门，一冷气扑面而来。

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座椅是真的，散发着好闻的革味。

她坐去，小心地把背包放在上，生怕脏了什么。

司机上了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林小刚毕业？”

“嗯，今天刚拿的证。”

“那您运气不错。”司机打着方向盘，车平稳地汇车，“范家给的待遇在周围几个市都是数一数二的。”

林周京没接话。

她当然知待遇好。

正是因为待遇好，才觉得蹊跷。

中介发来的招聘信息写得天坠，什么“端私人护理”“环境清幽古宅”“月薪面议包宿”，底下小字写着“要求：吃苦耐劳，情绪稳定，心理承受力”。

她当时就琢磨，一个护理工作，要什么心理承受力。

最多也是要耐心和细心吧？

难不成要照看的还是个神病患者吗？

车了城区，路渐渐窄了，两边的楼也矮下去，变成零零散散的村舍和田地。

司机又开了快一个小时，开始上山。

盘山路弯弯绕绕，一边是峭，一边是谷，谷里生着茂密的竹，风一过，竹海翻涌，像绿的浪。

林周京把脸贴在车窗上往外看，心想这地方真能住人吗。

过了一会，雨下了。

豆大的雨，噼里啪啦砸在车上。

司机开了雨刷，两把黑刷左右摇摆，把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得哗哗响。

山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一条只能过一辆车的石板路，两旁的树冠错着搭在一起，像一绿的拱门。

车在一扇黑漆大门前停下。

门的两侧是青砖墙，墙探几枝红艳艳的石榴，正被雨打得低垂着。

司机下车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陈妈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门内，伞面上画着几竿墨竹。

“林小吧。”陈妈把伞往她这边斜了斜，“来，别淋着。”

林周京拖着行李箱跨过门槛，回看了一。

司机已经把车掉好了，正沿着来路慢慢开走。

雨幕里，那辆黑奥迪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片苍翠之中。

她忽然有被遗弃在孤岛上的错觉。

“林小，这边走。”陈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少爷在厅等你。”

她们穿过院，雨打在青瓦上的声音绵密而嘈杂。

廊下的海棠被风雨摧折，落了一地粉白的，混着泥，脏兮兮的。

林周京低看着自己的运动鞋，鞋面已经透了，白边沾了泥。

她本来想换双好鞋来的。

可最后一双像样的帆布鞋被她妹妹穿去了学校，她就只剩下这双还是大二时买的打折款。

厅的门半掩着，陈妈在门停了步：“去吧。”

林周京一气，推门。

厅比她想象中的要暗一些，大概是天的缘故。

屋里着一盏灯，灯罩是琉璃的，光柔柔地散来，映在一扇紫檀嵌螺钿的屏风上。

她绕过屏风，看见一个年轻人歪在罗汉床上，穿着一件月白绸衫，领的盘扣只扣了底下两颗，锁骨上方一片淡青的肤着。

他手里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他把书放下，慢悠悠地转过来看她。

他那张脸很好看，苍白而致，给人的觉就像瓷一样漂亮。

尾微微上挑，瞳仁颜浅，琥珀似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漫不经心的审视，让人想起某动打量猎的神情。

他扫了她一，目光在她透的运动鞋和旧背包上停了半秒，嘴角微微翘起来。

“你就是新来的？”

他声音不大，带着鼻音，像是刚从被窝里钻来一样。

“长得像个土包。”

林周京没有在意他恶意的评价。

她默默把行李箱靠墙放好，站直了：“范先生，您好。”

“好什么。”

他皱着眉别过脸去，拿手背掩着嘴咳了两声。

“门那株海棠，都被你踩死了。”

林周京回看了一，她确实是踩着来的。

可海棠好好地长在廊下，一朵都没少。

她知他在找茬，索不接话了，安安静静站着。

范世玉咳完了，又转回来看她，见她一脸木然，似乎觉得无趣，手指在床沿上敲了敲：“药呢？”

话音刚落，陈妈端着一碗药推门来。

白瓷碗里盛着褐的汤，气袅袅地升腾，一郁的中药味弥漫开来。

范世玉看了一那碗药，眉拧得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