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到肩膀一直在抖，鼻涕淚沾滿臉，狼狽得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阿凱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走過來，蹲在床邊。

他沒有立刻抱我，也沒有說「沒關係」，只是伸手，很輕很輕地把我散亂的頭髮撥到耳後，指腹掉我臉上的淚。

「好。」他聲音很低，卻很穩，「我去上班。」

「但我中午會回來看你。晚上也會早點回來。」

「你想發脾氣、想哭、想砸東西，都可以。」

「但不准不吃藥、不准不喝、不准一個人撐。」

他頓了頓，神軟下來：

「米亞……不你現在是什麼樣，都是我的。」

然後他轉，輕輕關上門。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我像被走最後一氣，整個人癱在床上，哭得更兇，哭到發疼，哭到不過氣。

枕頭被我抱得死緊，上面還有他的味，可是我卻覺得好空、好冷、好害怕。

我抓著手機，想打字跟他說對不起，想說我剛才不是那個意思，可手指抖得不字，最後只能把手機扔到床尾，臉埋進枕頭裡，哭到全發抖。

（老公……我好討厭現在的自己……快回來好不好……我好怕……）

我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還在細細地抖，鼻息重得自己都聽得見。

房間突然變得很安靜，靜到我能聽見自己每一氣都像在拉鋸。只剩下一一的酸脹，和嚨裡乾渴火灼的刺痛。

不知過了多久，門又輕輕被推開。

我整個人瞬間僵住。

那個腳步聲很輕，很慢，像怕踩碎什麼東西。

我趕緊閉緊睛，把呼壓得又淺又慢，裝睡裝得全僵。

連手指都不敢動，不想讓他知，我其實醒著。

他沒有開，也沒有叫我。

我聽見他先把什麼東西輕輕放在床頭櫃上。

先是玻璃杯底碰桌面的很小一聲「叩」，然後是藥盒被放下時塑膠輕微的聲。

他停頓了一下。

我覺得到他的視線落在我的背上，落在被我抓得皺的被上，落在我亂成一團的頭髮上。

我把臉埋得更，連呼都快停了，心卻吵得像擂鼓。

他沒有碰我。

連被角都沒有拉。

只是很輕很輕地，把我的手機從床尾撿起來，放回床頭櫃靠近我的那邊；螢幕朝下，像怕光會刺到我。

然後，又是一陣安靜。

時間不長，大概只有五、六秒，但我卻覺像五、六個小時那麼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