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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3/3)

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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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学院西区,四座元素塔,分别占据东、西、南、北方位,塔底各有标志装饰。风院塔下是长剑与回旋信石;火院塔下是权杖与篝火祭坛;院塔下是圣杯与湖底泉;地院塔下则是金币与矿脉园。这四者各为阵,展开元素法阵;西区整又以中央日晷为阵,括周边元素分阵,构筑一方四象结界。众塔耸相对,中央视野开阔。

晚课结束,钟声回,学生们稀稀拉拉、走下院塔。全天最后一节课,理来说,应当是尽快离场,这零星的几十个晚课学员,却反常地驻足停留,不去回寝休息,聚集南侧塔,围在了泉池边。

远远地走堂,便听见远方窃窃私语,隐有暗语。这类反常聚集,绝大多数情况,是有特殊事件。思及下午日冕公的演讲,隐隐地,他有烈的不妙预。快步走上前去,拨开两侧人影,穿梭至最前方;未及踏中央,便先于视觉效果,知到郁的汽。

——塔下已停歇的泉,竟在郁力动之下,再度盈满光,自行发动了阵法。

夜已至,圣杯盈,盛满月光;泉至端,银辉与织,如瀑盈满溢,沥沥淌落下,倾散了满池银蓝波纹。

池畔漫溢,银蓝开涟漪,潺潺镜湖之间,漆黑海藻蔓延。循着海藻尽,视线慢慢上移,这一场喧闹的最中央,海妖长发漉、形纤细,眸清澄,肌肤似雪,正半躺半靠着、依偎在青年怀中,睫微微抬起,被他捧着脸颊,抚过嘴去吻——

那郁的系力,

正从他们相接的,淌落梦幻蓝光,如珠黏稠滴落,盈满了泉之下、系塔的阵。

阵光盈亮,穿透飞溅,

如星光斑驳投落,晃过他们的眉。

如河海,蓝近墨,清透混,纠缠无休。

平心而论,这是一幅很养的画面。

倘若时间空闲,他很愿意驻足欣赏。

如果其中一人不是穿着内阁骑士团制服的话。

“…洛里安。”

兰斯洛特说,“你在什么?”

……

……

固然那一瞬目睹,更多是视觉上好的冲击。

……

兰斯洛特的第一受是厌恶。

实际上,无论从何角度,那女孩被谁消耗、怎样失控,又被谁吻、,都和他没有半分关系。即便一定有谁要因此不快,那个对象也绝不可能是他。——事后回想起来,他认为自己当下产生的烈厌恶也确实与情无关。

那么,他站在什么立场,以什么份,究竟为了什么,去厌恶那个仅为了救人的吻呢?后来他扪心自问,思索许久,才慢慢地想明白。

他厌恶的正是「救人」。

因为他也曾救过那个女孩。

因为她激他的救命之恩,寄信要与他见面,却在来见面的路上,被另一个骑士再度救下。

这一次的骑士,

又比他更加纯粹,更适合「拯救者」。

短暂因为她的来信而燃起的、仿佛找回过往初心、为骑士的自我认同,在那一刻被骨的场景瓦解,只残留下一阵作无用功的厌恶。

后来——很久之后的后来,他用最冷静的态度,去分析他与纳娅·索恩的一团麻的关系的最初,得的最真实的结论是,那时他确实对她没有觉。

那时他产生的不快,比起男女之间的片面情,更接近于工作被冒名替,奖杯被他人窃取,成就被拙劣剽窃;本属于他的关注与赞扬,被全额夺取替换,这源于工作成果归属的事业问题。

那段时间他全程在以纳娅·索恩和银影狐7号事件为中心的材料整理工作。

去这份资料,

是当时他找回对生活与自我的掌控唯一的方式。

在他的心里,这份工作与其它的质不同。不仅是为家族,更为了持至今的「骑士神」。他需要给自己一个信仰、一个神支撑,来从早被自己撕裂的生活中若无其事地站起来。那时他救下的无辜女孩,固然因为场景特殊,让他产生本能的回避与在意,然而,一直到撞见那个力的吻,他真正记住的,只是女孩对他微笑、诚挚温柔的谢,以及那一瞬间,他在局促之中产生的满足而已。

收到她的信的那一刻,他觉到纯粹的宽。

西尔维娅从来不相信,因为她边的男人没有不对她心怀觊觎。

但他自己心里明白。

他真的只是,满足于自己救了一个人,而已。

他问心无愧。

……

他不是要责怪西尔维娅。

但那个时候,看见受害者被下属亲吻营救的瞬间。——他把那份烈的、混杂着被夺取工作成果、剥离神寄托、覆盖珍视回忆的郁不快,误认为男女之间的「妒忌」。

至少百分之八十的原因,

是她频繁以「不忠」为理由和他吵架。

绝不仅仅因为那女孩总被男围绕中央,

又总是恰好被他撞见。

……

人散去,尘埃落定,阵渐熄。纳娅长发透,撑坐起,神还隐隐有些恍惚。抬首望见两个青年,也不知先该向哪个谢,只是低下去,喃喃说了一句谢谢。

若非这两个人,一人替她收分、一人替她蒸发余量,这一夜的过度合,还不知要怎么捱过。

纳娅不是第一次耗尽力了。

每一次过度合,濒死时分,那些侵人边界的元素,都会帮她拓宽回路,让更接近,增加容纳上限。幼时有段时间,每当她到害怕、觉得成绩不稳,担忧会被退学,就会湖里,故意用尽力,再让外界的元素补充来。

那时她觉得这样自己就会变。

与自然界的游离元素不同,人类和兽的内,存在一先天的属元素。这能够像肢一样掌控,潜藏在生内、有唯一的元素,与自然界的元素区分,被称作力。越多的力,就能够带动越多自然界的游离元素;而生能承载的元素极限、度与密度的低,直接影响力的多寡。阶元素法的掌握与使用——也就是对元素本质的理解——能够影响力的上限,而内承载的元素的度,则会影响力的下限。

前者要靠学习,而后者需要锻炼。

唯一的锻炼方式,就是大量使用法,耗尽内力,再在力竭之时,引大量游离元素,任其填满自己,冲刷边界、压缩密度、扩宽极限。

合理的锻炼方式是用到边界为止,再收野生元素,权当恢复力。

但纳娅习惯用到濒死为止。

她的思维,在她自己看来,逻辑十分严密。

第一学院内,存在监控网;一旦学员死亡,网便会示警,通知相应导师,赶赴现场营救。而对于治愈学派的导师,回生术算基础法术。纳娅想着,就算不小心死掉,院长导师也可以救她。所以日常生活之中,哪怕最基础的小事,也会使用力解决,施法本不看次数。

这也让她的度愈发向非人类方向靠拢。

以往每次过度合,没有被及时救起的情况。她都是独自一人,飘在湖面,捱过元素侵。

奈茵大陆野生的元素,不比力温柔和缓、如臂使指,被其行侵,无异于溺状态绵密拉长,让人鼻腔堵、肺拥,呼困难;状态极为痛苦,且不能自我痊愈。倘若不去救助,只会愈发艰涩,丝毫不会缓解。尽如此,有些时候,侵时间长久,那份柔侵蚀的冰凉,反而让纳娅产生奇异的留恋。有些时候,纳娅会想,或许只有这些元素,是真正她的存在。它们她的存在本,而非她上任何一个标签。

可能这也是为什么她喜赫克托。

他就像这些元素灵。

他不拥有什么,孑然一。

因而才能看见一无所有的她。

她半分恍惚、有些摇晃地,想着要先吃饭,走向前方堂。救助她的系青年一愣,追上来扶住她,问你要去哪?见她神迷蒙,又说,还是我送你吧,学妹。刚好我和队长都在,万一你待会儿不舒服,也方便帮你调理。

…队长?

纳娅的状态、离恢复还有很远,好像摇一摇脑袋,就能听见轻晃的声。她自认为思绪正常,然而不知怎么,外界的声音,听来却十分遥远。慢慢走了几步,才听见倾落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茫茫然地,捕捉到一把钥匙。

「我和队长都在」。他说。

——也奇怪,听见这个词,纳娅首先想到法兰卡。

法兰卡回来了。她这样想。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她还尚且没有觉知。只是到一阵茫茫的不安。更加奇怪的是,这不安之中,还夹杂着一终于尘埃落定的满足。冥冥之中,她,和队伍中的所有人,都在等待法兰卡的回归。好像在小队的所有人心中,无论立场如何,都只有他能下决定,承担这个决定背后的责任一样。

这十年的分工,让他们潜移默化地,默认了队长唯一的领袖地位。

只要有队长在,他们需要的,就只有服从命令而已。

包括纳娅在内。小队所有的成员,在各自的学院课堂,都是类萃的领袖。大家聚集在一起,各自个鲜明,原本,是极难洽相的。实际上,学院历届小队,也从没有像他们这样,汇集各院首席,自然为一。让这群个鲜明的天才聚集在一起的粘合剂,说来也很简单,就只是法兰卡而已。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作为领袖、统率一方的能力。但他们选择服从法兰卡。

不仅仅因为法兰卡想要,也因为他们自己希望。

包括纳娅在内。

即便是这样的事件,没有队长坐在会议室,被大家簇拥中央,程下决定,好像,他们就无法确认对错,也无法下定决心似的。

每一个队伍,都一定要有一个领导者。

而领导者肩负责任。

今夜这起冲突,如果是法兰卡在,

现在她大概,已经躺在寝室,被他捆在床上吧。

队长总能统一他们的意见。

就连作恶时也一样。

……

这一次失败得惨烈的任务,让纳娅很迷茫。

大家也都很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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