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她扯一个笑，表情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在一座无名小镇歇脚时，听见路人闲聊中提起“逍遥峰”——说此峰终年云遮雾绕，凡人上不去，上面住着神仙。

“……踩着你？”柳南池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棵斜生的老松上坐着一个穿青灰短打的少年，看着不过十一二岁，扎着双髻，正在百无聊赖地翻一彩绳，间或打一声懒懒散散、泛着泪的哈欠。

“没错，就是她！”少年笑得揶揄，“她回来就被罚给共工的孙女织袜，气得在我面前骂了三天。我还是第一次见她那么吃瘪，真是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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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起，谢无忧没再提那封信，没再提那个人。但那天晚上，谢母路过她卧房时，听见里面翻来覆去的声音，一直到后半夜才彻底安静下来。

母女俩依偎在门槛边，看着院里雪越下越大，一层一层地覆在枣树的枯枝上，覆在院墙上，覆在门框上新贴的对联上。

柳南池愣了一下：“……你是说那位侍女？”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云雾从侧泻下去，万丈绝在脚下飞速缩小。大约半炷香的功夫，一座白玉砌成的府从云层中缓缓显现——飞檐翘角，门廊雕

“……谁？”

她说完低又扒了一粥，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不然呢？”少年指着云雾缭绕的山，“元君的府在最上，你该不会打算靠自己双手爬上去吧？”

“不打不打，不过就是织双袜而已。”少年忍笑，抬手比划了一下，“共工孙女的脚充其量也就……船帆那么大吧。况且你这不是亲自登门歉来了吗？她一定会宽宏大量的！走吧，踩我背上，我带你去见她。”

欠你的钱我会还的。

她的视线钉在旁边的信纸上，片刻，像是下定了某决心，把纸成一团，扔了灶膛里。火苗瞬间把它吞了。

他在山脚站了片刻，正在寻思攀爬的路径，忽然传来一阵哈欠声。

“那只蜘蛛。”少年咧嘴笑了笑，两颗虎牙，“她是元君座下的织云仙。元君之前养了只猴，带她去你们那座山上摘香蕉，她在那里帮的柳树，就是你吧？”

他循着方向走了三天，终于来到一座万丈绝之下。岩陡峭如刀削，直云，看不见峰。

谢无忧愣了一下，用火钳把那张烧了一半的纸从灶膛里抢来，拍灭火星翻到背面。上面用笔添了一行小字：

少年翻绳的手停了一下，低看他：“你找谁？”

少年把绳收袖中，从松枝上下来，绕着柳南池转了两圈，伸手在他右腕的红绳上戳了戳：“你上有她的味儿。”

“碧霞元君。”

柳南池记不清自己走了多远。

他说着往柳南池肩上一拍，柳南池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已经腾了空——少年化作一只白羽仙鹤，翅展丈余，双爪扣住他的肩膀往上一甩。柳南池一个趔趄站在仙鹤背上，周围的树木和山石像被人卷起来往后拉去。

“找她嘛？”

谢无忧扒了一粥，眶发涩，但语气还是稳的：“……反正他住这儿也是吃白，少一张嘴咱们家还省粮呢。本来就是捡的，丢了也不心疼。”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重新丢火里，转盛粥去了。

谢无忧的动作顿住了。

“请教一些事。”

“抱歉，我没想到会连累她。”

地宝从她脚边探半个来，小声提醒：“姑……纸背面好像还有一行字。”

“这位兄台，”柳南池仰问，“敢问上山的路径怎么走？”

谢母将一切尽收底，在她对面坐下来，伸手把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摸了摸她的脸：“走了就走了吧。我家闺女值得更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