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常青的新衣

林白和林常青的关系变好是在那个圣诞节。

第二天林常青还是把她拽到了商场，林白躲在他后支支吾吾：“常青，我没带钱来。”

她没有逛商场的习惯，哪怕是最便宜的茶她都买不起。

林常青牵着她：“我的。”

林白很动，这可是林常青挨了打才保住的奖学金。

两人在商场闲逛，林常青一直握着林白的手不松开。理由很正当：

人多，不牵着不放心。

他没挣扎，乖顺地被他牵着。看见兴趣的东西了，脚步就微微往那边偏一偏，林常青受到手中的牵扯，就顺着她走。

其实林白想买的东西很多，但真到了琳琅满目的商场，又好像什么都不想要。

被穷养长大是这样，无论发前规划得有多好，看完价签就会推翻原来所有的计划。

林白是个耻于说自己想要什么的人。以前林母给三个小孩买衣服，林璇林常青都能说要红的要绿的，只有林白在那里支支吾吾，她还没想好，不想和弟弟重复。

林母不耐烦了，扯下一件鹅黄的衫丢给她：“就这个了，选个颜而已，要磨唧到什么时候。”

林白接过，好像也不错。

从此，让她决定的时候，她都会等待选项走向她。

漫无目的地逛了逛，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女装区。

林白又有置田之。她喜被漂亮裙包围，这样的环境，好像能短暂忘掉灰土脸的生活。

看得来她喜这里，林常青放缓脚步，等林白伸手，一件件抚过那些衣服。

“去试试吗？”

林白摇，她平时都穿校服，没必要。

林常青也不求，二人逛到角落，粉红的招牌下，是家内衣店。

林白没注意，林常青却拉着她径直走去。

“迎光临！”店员小的尾音上扬，在看到来的是一对小年轻时愣了下。

这倒是不常见。

她什么也没说，只问林白要什么。

“睡裙。”林常青替她回答，“面料好的。”

林白摸不着脑，怎么突然要买这个，还是林常青领自己来买。她凑到林常青耳边：“不用买这个，我有呀。”

她的吐息的，在林常青耳朵上的。林常青大太多，林白要和他咬耳朵，得先攀上他的肩膀。

她的手好凉，刚才牵了半天也没捂。

林常青偏，鼻尖正好在她发丝里，他不用低，林白还扒着他的肩膀，努力去听弟弟说话。

“我知你有，你不想要新的吗？”

想要，林白想要。

林常青的气息和她如一辙，林白觉得好安心。她能觉到林常青用鼻去蹭她的发丝，等她回答。

林白的回答就是乖乖跟着店员小去试衣间。

她没见过这样的睡裙，荷叶边的袖，空落落的领，大片大片锁骨和肌肤。从前她的睡衣都是林璇的裙和自己的T恤改的，充其量只能算裹布而已。

店员小笑得很暧昧：“好看。”

林白也觉得好看。

林常青在试衣间外听到他们的对话，提声音问：“穿着舒服吗？”

很舒服呀。

舒服到她现在就想回家睡午觉。或许她会因为睡裙太漂亮，到隆重而睡不着。

店员小去了，留下她一个人在里面换衣服。不一会又回来，捧回几件内衣。

林白以为是推销，摆手说不要。

“您男朋友让我挑的，说让您一起试试。”

林白愕然，想解释，刚张又赶把话咽下。弟弟带来内衣店，好像更惊世骇俗一。

但她不想就这样被误会，只好混摇：“不是男朋友。”

店员小一笑，不再多说，只替她整理好衣服便离开了。

留下林白一个人在试衣间苦思。

常青好像有不一样了。

如果这时22岁的林白在旁边，她或许还会警惕。可现在是16岁的林白，她觉得既然没有推手，那么走到哪里都是顺其自然。

林常青在等林白。

他不好在这店里闲逛品鉴，只好坐下来等她。

林白怎么去的，现在就怎么来。店员小捧着试过的几件站在她边。

“还喜吗？”林常青问。

林白，她想挑一件来，就见林常青对店员：“麻烦结账。”

直到拎了纸袋门，她还有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啊？”她问林常青，问题也是没没尾的。

所以林常青不好好回答：“你猜猜呢？”

他从林白手里接过半边袋，继续慢慢逛。

他的下意识地跟上他，声音听上去很苦恼：“我猜不到，直接回答我呀。”

林常青刚要开，林白就笑了：“是不是因为圣诞那天我保护你了？”

她觉得很新奇，吃吃地笑，看着林常青的神也变得欣。

看着她笑，林常青也笑，他说：“对啊，谢谢你呀。”

林白的癖是“呀”，“啊”，“哦”这，拖长了音加在句末尾，黏糊而不利落。

她小时候不这样，小时候的林白说话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往往是林常青已经畅地说完一大段了，林白才将将蹦一句“我也一样”。

林璇觉得这样不行，她希望林白讲长难句，起码别只会说短语。

向来是林璇说什么，林白听什么的。但她这时候就变得很聪明了，觉得短语只要加上一个语气词，就会变得像句。

而且拖腔拖调地讲话，也会显得话变多了。

所以林白开始有意识地加语气词。最先发现她变化的是林常青，他因为话说得比二利索，没少嘲笑这个。

“你嘛每句话都要加个尾音？”林常青问。

林白慢吞吞回答他：“听上去很长呀。”

她还是那么的词不达意，但林常青一下就懂了。

“很蠢。”林常青言简意赅地评价。

林白也不生气，还是慢吞吞：“那也没办法呀。”

她还笑呢，冲着弟弟皱鼻，皱着眉笑，很没办法的样。林白是从小的好脾气。

说不上是觉得丢人，还是讨厌林白这副腔调，林常青只觉得不。他不希望林白再这个样，开始有意识地纠正她：

“你不要加这些七八糟的，把话说明白了就行。”

林白：“好呀。”

她还是在笑，话才发觉不对，觑见弟弟的脸知自己惹他不兴了，赶捂住嘴。但实在觉得好笑，所以睛还是那样弯弯的，看着林常青。

“那你在外面不要这样说话。”

衣服买好了，拿回家又是个麻烦。

林璇和林白睡一屋，林白多了一支笔她都知，更别提添置这许多东西。

林白有心虚。

“要怎么和妈妈说啊？”她问林常青。

林常青正在给她剥烤红薯，得龇牙咧嘴：“实话实说。”

可是……

她觉得不对，又说不来。

林常青当然知她在想什么，也清楚她肯定想不明白。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