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驚訝，沒有質問，甚至沒有絲毫動搖，那種過分的平靜，反而比任何激烈的反應都讓人心慌。他就這樣站著，周遭的空氣彷彿都隨之沉靜下來。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地、緩緩地眨了一下睛，像是終於處理完這個大的訊息。他嘴角的弧度依然保持著，但聲音卻比剛才低沉了許多，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沙啞。「嗯，我知了。」他輕聲回答，簡單的四個字，卻像是一塊石，投了他平靜無波的湖心，只是那漣漪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心底最處。

「他……有對你好嗎？」他沒有去評論周既白這個人，也沒有去質疑我的選擇，他唯一關心的，始終只有我。他的神溫柔得像一片汪洋，包容了我所有不假思索的決定。那種被全然理解和接納的覺，讓人既溫又心酸。他握著保溫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手背上青的血隱約可見。

他看著我，彷彿想將我的模樣刻在心裡，然後，他將那杯還帶著他體溫的熱飲，輕輕進我的手心。「先手。」他說。他的指尖刻意避開了與我的任何膚接觸，那份克制與疏離，是他這份溫柔中最残忍的分。他垂下眸，長長的睫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所有翻湧的情緒，只留給我一個沉默而堅定的背影。

江時序抬起頭，那雙一直以來都像溫般的睛，此刻卻像結了一層薄冰的湖，將所有的波瀾都鎖在了底層。他看著我，沒有因為我的話而動怒，甚至連眉都沒有挑一下，只是那抹維持已久的溫和笑意，終於徹底從邊消失了。他靜默了片刻，那沉默在喧鬧的醫院門，拉成了一無形的牆。

「我知。」他終於開，聲音異常平穩，平穩到像是在談論天氣。「我從來沒說過我會放棄。」他的語氣沒有威脅，沒有質問，只是一種陳述，一種既定事實的宣告。他不是在向我挑戰，更像是在提醒他自己，提醒他從一開始就立下的決心，無論路上現誰，這個初衷都不會改變。

他向前輕踏半步，這個微小的動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讓周遭的空氣都變得黏稠。他凝視著我的睛，目光邃而專注。「未語，往是一回事，愛是另一回事。」他的聲音輕柔，卻像一把準的手术刀，剖開了我和周既白之間那段基於佔有和慾望的關係。

「他給你的，是不是你想要的，你自己最清楚。」他說完，不再看我，轉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向走廊的另一頭。他的背影不再像往常那樣瀟灑溫柔，而是帶著一種沉重的決絕。他沒有再回頭，彷彿剛才那段對話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只留下一個堅固的承諾，無聲地懸在我們之間。

我下意識地閉上睛，受著額頭傳來的、一觸即分的溫柔。那個吻很輕，像一片雪落下的重量，卻帶著江時序上那乾淨的、如同檀木般的香氣，輕輕地烙印在我的膚上。這個動作裡沒有任何佔有和慾望，只有純粹的、令人心碎的疼惜與祝福。

那個吻持續的時間極短，短到我幾乎要懷疑是否只是自己的錯覺。等我睜開時，江時序已經輕輕地後退了一步，重新將我們之間的距離拉回到安全而禮貌的範圍。他臉上恢復了那淺淺的、溫和的微笑，只是那笑容裡的睛，像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再也看不透裡面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