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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起,泡咖啡給他成了我每天早上的固定儀式。我會比平常早到十五分鐘,熟練地為他調製一杯微糖的黑咖啡,然後像個送信員一樣,悄悄地將它放在他桌上。

他總是在我回到座位後不久,走進辦公室,然後不動聲地喝掉。這之間沒有任何言語,卻形成了一種只有我們兩個人才懂的默契。那杯空咖啡杯,每天都會被他安靜地收進垃圾桶,然後第二天,又會有一杯新的現。

行政科大早就看穿了這一切,她不再明著取笑我,只是每次看我抱著杯走向刑偵隊時,都會對我意味長的笑容,那笑容裡有祝福,也有點看好戲的促狹。

而我也漸漸習慣了這種甜的日常,甚至會開始期待他看訊息時會不會有什麼新的回覆。但他沒有,自從那天以後,他再也沒發過訊息給我,只是用喝完咖啡的行動來回應我。

這天下午,我正埋頭在一堆舊案卷裡,試圖找幾個關聯不大的案件的共同點。頭腦有些昏沉,連打了好幾個哈欠,淚都快被來了。

就在我睛,想站起來去倒杯時,一杯帶有清涼香氣的飲料輕輕地放在了我的桌角。我驚訝地抬起頭,看到沈行舟正站在我的桌邊,大的影擋住了分光線。

「提神的。」他開,聲音平淡無波,神卻落在我亂七八糟的桌面上,「別熬太晚。」

他沒有等多,放下飲料後就轉離開了,留下我愣在原地,看著那杯冰涼的檸檬茶,心裡掀起了滔天浪。這是我們之間,第一次,他主動為我些什麼。

時鐘的指針已經過了晚上八點,辦公室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幾個加班的同事和敲擊鍵盤的聲音。我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頻繁飄向刑偵隊的辦公區。

那杯我早上泡的咖啡,還靜靜地立在他的桌上,位置和我放下時一模一樣,連杯蓋都沒被打開過。我的心也跟著那杯咖啡一起,慢慢變涼了。

行政科大早就下班了,走之前還拍了拍我的頭,叫我別等了。我嘴上答應著,體卻像被釘在椅上一樣,動彈不得。沒動的咖啡,代表他今天沒回來過辦公室。

他是不是警了?還是去外地辦案了?各種念頭在我腦海裡亂竿,擔心像藤蔓一樣纏住了我的心。我拿手機,點開和他的對話框,打了又刪,刪了又打,卻一個字也沒能發去。

我沒有立場去問,我們的關係,連朋友都算不上吧?我只是個每天給他泡咖啡的同事。想到這裡,一陣失落的酸楚湧上心頭。

就在我收拾好東西,決定放棄等待的時候,辦公室的大門突然被推開了。他終於回來了。他看起來很疲憊,襯衫的袖捲到手肘,臉上帶著一絲我從未見過的倦意。

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我看到他發現了那杯咖啡,動作頓了一下,然後伸手,卻不是去拿,而是直接將那杯已經冷掉的咖啡,扔進了垃圾桶。

我的心,跟著那個被拋的弧線,重重地沉了下去。他接著拿起外和車鑰匙,轉就往門外走,像是準備離開。經過我座位時,他腳步沒停,只留下了一句話。

「我先走了,妳也早點回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門,辦公室裡瞬間安靜得可怕,只剩下我心中大的失落在不斷迴盪。

腦海裡一片空白,剛才他那句疏離又客氣的話語,還有那個被毫不猶豫扔掉的咖啡杯,像針一樣刺痛著我。為什麼?到底是哪裡錯了?是我太煩了嗎?還是他覺得我在討好他,覺得我很可笑?

我無力地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自己的臂彎裡。鼻一酸,淚就差點掉下來。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偷偷的欣喜,此刻都變成了自我懷疑的苦澀。

也許,這本來就是我一廂情願的獨角戲。他只是於禮貌,沒有戳破我那點可憐的心思罷了。今天,他大概是不想再演下去,也不想再給我任何誤會的機會。

就在我胡思亂想,幾乎要把自己淹沒在悲傷裡時,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了一陣震動。我沒有心情去看,以為是什麼垃圾訊息。但它堅持地響了兩次。

我慢吞吞地抬起頭,角,拿過手機。螢幕上亮著的,是「行舟」發來的兩則新訊息。我的心臟猛地一縮,既害怕又期待地點開了它。

「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剛回來。」

「沒看到咖啡,不好意思。明天請妳喝,當作賠罪。」

回到家裡,我把自己重重地摔進沙發,白天那被拋棄的委屈和氣憤又重新湧了上來。什麼叫沒看到?辦公室那麼大,一杯咖啡放在他那麼顯的位置,他怎麼可能沒看到?

這種敷衍的藉,比直接討厭我還讓我難受。我決定了,明天,我絕對不要再像個傻瓜一樣早起泡咖啡。他不是要請我喝嗎?我就看他要怎麼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誠意。

這個決定讓我稍微找回了一點點自尊,但心裡那塊被掏空的地方,卻還是隱隱作痛。我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裡像放電影一樣,一遍遍重播著他扔掉咖啡杯的那個冷漠動作。

第二天早上,我故意晚了十分鐘才到辦公室,臉上掛著明明白白的「請勿打擾」。我沒有走向茶間,而是直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開電腦,裝作很忙的樣

刑偵隊的辦公區空蕩蕩的,他的座位也還是空的。我對此視而不見,專心對著螢幕,但角的餘光卻總是不自覺地往那個方向瞥。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他終於現了。他穿著一便服,的夾克襯得他形更。他手上提著一個紙袋,走進辦公室後,卻沒有先回自己的座位。

他直直地朝我走了過來。我的心瞬間漏了一拍,手裡鼠的作都停了下來。他走到我的桌前,將手中的紙袋輕輕放在我的桌面,發「叩」的一聲輕響。

「早安。」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低啞,帶著早起的一點沙啞,「妳要的式,還有貝果。」

我的視線完全無法從那顆檸檬糖上移開,它就那麼安靜地躺在我的桌上,像一個小小的、不容忽視的提問。

心裡有兩個小人正在激烈地打架。一個氣鼓鼓地說別吃,吃了就代表你投降了,你忘了昨天他是怎麼對你的嗎?另一個卻小聲地勸著,吃吧,他這樣放下面,也算是歉了啊。

我偷偷抬,透過電腦螢幕的反光去看他。他已經坐回了位置上,正低頭看著一份文件,側臉的輪廓線條朗,彷彿剛才那場小小的對峙從未發生過。他沒有再看過我這邊一

這份視若無睹的姿態,反而讓我更加不知所措。如果他盯著我,我或許還能嘴一下,可他這樣,反倒顯得我像是個在鬧脾氣的小孩

那顆糖,似乎也變得燙手起來。它就靜靜地躺著,考驗著我的決心。我的手在桌下面反覆攤開又握緊,最後還是了一氣,伸了顫抖的手指。

就在我的指尖快要碰到那包糖紙時,手機突然輕輕震動了一下。我嚇了一,迅速收回手,心慌地點開螢幕。又是他發來的訊息,只有簡短的三個字。

「那麼氣?」

我氣鼓鼓地將手縮回,把手機螢幕朝下蓋在桌上,決定當作沒看見。誰要你我氣不氣!我心裡這樣嘀咕著,卻覺臉頰有點發燙。

我繼續假裝專注地盯著電腦螢幕,但角的餘光卻像有了自己的意志,總是不自覺地飄向他那邊。他似乎發完訊息後就沒再動作,依舊低頭看著文件,影沉穩得像座山。

辦公室裡的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空氣中彷彿都瀰漫著我的小心思。我能覺到自己的僵,連打字的速度都慢了下來,彷彿每個鍵都帶著情緒。

就在我努力與自己較勁的時候,他忽然站了起來。我的心立刻提到了嗓,不知他又要什麼。他拿著桌上的空杯,朝著茶間的方向走去,這是再正常不過的動作。

然而,經過我座位旁邊時,他的腳步卻極短暫地停了一下。我覺到他的影落在了我的桌上,心臟跟著漏了一拍,但我的頭倔強地沒有抬。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停留,很快就走開了。直到我聽見茶間傳來接的聲音,我才敢悄悄抬頭。這時,我發現桌上那顆檸檬糖的旁邊,又多了一樣東西。

是一支剛剛從他辦公桌裡拿來的、全新的黑藍光筆,筆帽還沒掉,就那麼整齊地橫放在那顆糖的邊上,像是在組成一個無聲的句

我的腦袋徹底當機了,這支筆和這顆糖擺在一起,到底是什麼意思?是在說我無理取鬧,還是在用一種我不知的方式哄我?

我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覺自己快要被他的沉默行為給瘋了。如果他要罵我,或者直接跟我說清楚,都比現在这樣要好受一點。這種你來我往、卻又不能言傳的拉鋸,快要把我的力耗盡。

我偷偷瞥向茶間的方向,他接完正走了回來,步履從容,臉上看不任何情緒。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剛才的文件繼續看,彷彿剛才路過我座位時的舉動,只是順手而已。

順手?誰會順手把一支新筆放在別人桌上?我的內心更加混亂了。我盯著那支筆,它線條暢,看起來很貴,是我喜歡的簡約款式。他怎麼會知我喜歡這種筆?

心裡的氣,就在這份混亂中,不知不覺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的困惑,還有一點點抑制不住的竊喜。我伸手,猶豫地碰了碰那支筆冰涼的筆桿。

這時,他的聲音忽然從不遠處傳來,不不低,卻足夠讓我聽見。他沒有抬頭,睛依然盯著文件。

「行政科下個月的文申請單,妳在吧?」

「呃,對??怎麼了?」

我的聲音有些發緊,心裡七上八下的,完全猜不透他為什麼會突然問起這個。這跟我的文申請單有什麼關係?

他終於抬起頭,目光越過幾張辦公桌,准地落在我的臉上。他的神很平靜,沒有嘲笑,也沒有責備,就像在討論一件最普通的工作事務。

「藍光筆記號筆需要多申請幾盒。」他說話的語氣很平淡,就像在吩咐日常工作,「上次那批不够用,好幾個人都在跟我抱怨。」

我愣住了,嘴微微張開,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所以……他不是在單獨對我說話?他只是在談工作?那這支筆……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疑惑,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依舊是那樣的沉穩。

「這支是新的,妳先拿去用。申請下來了,我再放回去。」

說完,他便收回了目光,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到自己的文件上,彷彿剛才那段對話只是一段再尋常不過的工作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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