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是什么时候知的？从靳昭给她发短信开始？从她踏戏楼？还是更早？他就那样，在某个她不知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他的侄羞辱她，看着程凛、商渡、陆沉舟相继登场，看着她崩溃逃离？

后悔吗？有。泼靳昭那一下是，可事后怕也是真的怕。那可是靳维止的侄，他有一万方法让她这小蚂蚁在北京混不下去。

玉的事。

此刻，它正在她掌心震动，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新信息。

陆沉舟和商渡好像达成了某默契，自那晚后，都没有再发消息或打电话来“打扰”她。这沉默，反而比穷追不舍让她能气。程凛倒是又发来过两次信息，问她怎么样了，有没有事。她只回了最简单的“没事，谢谢程连长关心，那天麻烦您了”，客气，疏远，划清界限。

她开始利用工作间隙，偷偷地尝试自己去寻找答案。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想下去，回拨，问问他为什么消失了，为什么现在又打来，想听听他的声音。

她要自己去找答案。

然后，她开始发抖，控制不住地发抖。是后怕，是神过度绷后突然松弛下来的虚脱。脑里嗡嗡的，肺火烧火燎，却得提不起力气。

她照常上班，坐在工位前，对着电脑理那些繁琐又重复的表格和文件。同事小刘凑过来，叽叽喳喳讲着周末相亲遇到的奇葩对象；领导背着手走过来，敲敲她的桌，让她把上季度的报表再对一遍。

一阵震动声，从房间角落传来。

自渡

她于幸运，从小到大，是那在菜市场为了两钱跟人磨叽半天，在单位被领导说了只敢偷偷躲厕所哭，路上被人踩了脚还要先说“对不起”的怂包。她最大的勇气，可能就是用奖金买条超预算的裙，或者鼓起勇气跟暗恋的学长条节日祝福。

于幸运回到家，脚步虚浮，浑冷汗。钥匙锁孔时，手还在抖，试了两次才对准。

终于安静下来了。

她不敢抬，怕爸妈看见她里泪意。匆匆换了拖鞋，说了句“我吃过了，先回屋了”，就低着快步穿过小小的客厅，钻了自己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靳维止给她的，那个纯黑的，除了接打电话发信息什么都不了的手机。从靳维止那里回来后，她就把这东西了衣柜最，再也没碰过，已经把它忘了。

养着……什么东西？

她蜷缩起来，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怕爸妈听见不敢哭声，肩膀小幅度耸动。

这是什么？

于幸运听着，鼻又是一酸。她抬手抹了把睛，走到床边，把自己摔绒玩偶里。粉的窗帘拉着，星星灯没开，房间里只有窗外透来的对面楼模糊的灯光。

是那个手机。

但又完全不一样了。

于幸运听着，着，应着，却总有奇怪的离。好像灵魂飘在半空，冷旁观着这个叫“于幸运”的躯，那些曾经能轻易牵动她情绪的琐事，现在好像都隔着一层，引不起她心里太多波澜。

“……没事。”于幸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低换鞋，借着动作遮掩自己发红的眶，“就……单位有事，累了。”

不能再等别人告诉她，不能再被动地承受，不能再像今晚一样，像个傻一样被蒙在鼓里，被耍得团团转，最后只能用逃跑来结束一切。

不行，不能这么问。

她知这样不对，程凛是真心帮她。可她现在就像一只受惊过度的蜗，只想缩回自己的壳里，任何外界的碰，都让她条件反地想躲。

于幸运摸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是靳维止。

今晚发生的一切，他都知。

商渡说：“见面告诉你。”

姥姥的事。

她把那两张钱攥在手心，手机在袋里震动起来，嗡嗡的。

心里糟糟的，那块玉缓缓传来的意，是真实的，提醒着她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提醒着她上还背着更诡异的谜团。

信息内容很简短：

可今晚，她泼了一个她绝对惹不起的人一脸茶，骂了对方，还从对方拿来羞辱她的钱里，走了两张。

不是她的手机。

但最终，她只是看着那个名字暗下去，锁屏，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打开浏览，在搜索框里输：“北京 周边 神病院”、“私立 神疗养院”。她上中那几年，每周日，王玉

她撑着坐起，胡抹掉脸上的泪，看向闭的房门。客厅里已经没了动静，爸妈应该吃完收拾完，回房休息或者看电视去了。

泪又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屏幕上其他动的名字——陆沉舟，商渡，程凛……她也不想看清。她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不想回任何人的消息。她现在谁也不想理，谁的声音也不想听。

是战利品吗？好像算不上，她赢得并不光彩，甚至是落荒而逃。

客厅里传来王玉梅压低的声音：“……看着不对劲，睛红的，别是哭过？”

可脚刚沾地，又停住了。

落款没有，但意思明确。

她伸手，颤抖着，从仔袋里摸那两张红的钞票。借着窗外微弱的光，她能看清上面伟人的像。

她丧气地重新坐回床上，刚刚燃起的那小火苗，噗嗤一下，被现实浇熄了大半。

每次提起姥姥，王玉梅的反应都像被踩了尾的猫，瞬间起来，要么大吵一架，要么红着眶摔门而去。大晚上的，再去问，除了又一场飞狗的争吵，什么也问不来，只会把她气得更厉害。

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有一个念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定。

于幸运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的意思也明白，可组合在一起，却让她心底一阵阵发凉。

她走过去，拉开衣柜门。里面满了换季的衣服和杂。那声音是从最底层，一个很久不用的旧行李箱后面传来的。

她蹲下，费力地把行李箱拖来一，伸手在后面摸索，指尖碰到了一个的东西。

于幸运站在玄关，她张了张嘴，想说“吃了”，或者“不饿”，但咙像被堵住了，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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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又确确实实来了。

安静下来了。

于幸运愣了一下，顺着声音看去，是衣柜的方向。

接下来的几天，于幸运试图让自己回归“正常”的轨。

畅快吗？也有。走那两百块钱的时候，看着靳昭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心里确实痛快。让你拿钱砸人！老娘就你两张，当神损失费！气死你！

发信人只有一串号码，但于幸运知是谁。

她只想一个人待着。

她迟疑着，开。

“怎么了这是？”王玉梅放下筷，转过看她，于建国也抬起，关切看着。

于建国：“孩大了，工作上的事，问多了她烦。让她自己静静。”

于幸运没有回复，她不知该怎么回。她只是默默地把这个黑手机放回原，再把行李箱推回去，关上衣柜门。

门一开，黄的灯光和饭菜香扑面而来。

【今晚的事，是靳昭行事荒唐，家教不严，我代他向你致歉。改日让他当面赔罪。】

刚才在戏园里的每一幕，在她脑里回放——

这简直不像她会的事。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背靠着门板，她才敢颤抖着吐一气。

最上面那个未接来电，来自“周顾之”。

她想现在就冲去，抓住妈妈问个清楚。姥姥到底怎么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送走？送去了哪里？

这条歉短信，是歉意，还是另一形式的……

“嗡……嗡嗡……”

她必须，必须主动去清楚。

但更多的，是一陌生的恐惧，和后知后觉的“我竟然真的那么了”的不可思议。

他知了。

告诉她，一切都在他中，逃不掉的。

“回来啦？吃饭没？”王玉梅正和于建国坐在小餐桌前，桌上摆着一盘剩了一半的西红柿炒，还有小半盆紫菜汤，很家常的晚饭。

就在她垂丧气，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时——

陆沉舟说：“这不是玉……它在养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