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发现，女儿长长的睫漉漉地黏在一起，脸颊上挂着一透明的泪痕。

“芙芙，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她声音放柔，“这一个多月，在这儿……过得怎么样？受苦了吧？”

关切的话语，温柔的手掌。

饭桌上摆开了几样比平时丰盛许多的菜，可他却几乎没怎么动筷。

他转向季靳白，脸上又带了笑：

“靳白啊，我听书记说了你的情况，是个好孩，成绩也好。”

栾恒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目光时不时落在季靳白脸上。

原来，在“梦”真的照现实时，是这觉。

村书记和几个陪着笑，话里话外都在夸季靳白。

季靳白放下了碗筷。

她知为什么了。

栾恒和沈烟坐在上首，旁边是陪着笑脸、搓着手的村书记，对面是沉默的季靳白。栾芙被妈妈拉到边坐着，像个突然闯的局外人。

因为，栾恒的下一句话，跟着就来了。

他伸手，隔着桌，大掌在栾芙上了。

栾芙慌忙用手背胡抹了把脸上的泪，了鼻：“就是……太想你们了嘛。”

“谢谢栾叔叔的好意。”

堂屋里支开了平时吃饭用的小方桌，挤挤挨挨坐了好几个人。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开：

说他从小没了爹，一个人拉扯病重的妈，还要顾着几亩薄田，就这样，回回考试还能拿第一，是村里几十年没过的好苗。说他稳，能吃苦，脑瓜灵光，将来准有大息。

再收回视线，冷冷垂眸。

他看着女儿哭的小脸，眉舒展开，一个带着无奈又溺的笑容。

这是栾芙期待了整整一个半月的事情。她梦都想回到她柔的大床，恒温的空调，摆满漂亮衣服的衣帽间。

直到饭快吃完，她才像是终于注意到一直沉默的女儿，连忙侧过，轻轻拍了拍栾芙的背。

桌上摆了几盘菜，都是村书记家里临时张罗的，比平时季靳白的丰盛许多，可栾芙一也尝不滋味。

越看，眉皱得越，神也越。

“看见你们，就……就忍不住了。”

终于能回家了。

沈烟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震惊过后，就一直有些勉。

“好了好了，多大了还哭鼻。”他语气轻松，“这不是来接芙芙回家了嘛。乡下的日是苦了，就当锻炼了。”

他似乎又仔细端详了一下，才笑：“看着就让人喜，跟我年轻时还有几分像呢，真是缘分。”

半场饭局下来，他问季靳白问题，问学校，问功课，问对未来的想法。语气比平时对她说话还要温和，还要耐心。

她不像栾恒那样健谈，只是偶尔应和两句，目光却总在季靳白脸上连，眉心微微蹙着。

可当这句话真从父亲嘴里说来时，她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雀跃和轻松，反而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

他收回手，顺势将话题转了回来，语气重新变得正式，目光也落回到季靳白上：

“不过，不用了。”

栾芙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她终于抬起，看向季靳白。

爸妈教过她，在饭桌上要有礼貌……

栾芙咬着下，没吭声。筷尖戳着碗里烂的米饭。

而视线，总是不自觉，扫向桌最角落那个一直低着的影。

村书记脸上瞬间爆发惊喜的光芒，嘴都咧到了耳朵，连连：“哎呀！这、这真是……栾总！您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靳白，还不快谢谢栾总！”

“靳白是吧？名字也好听。”栾恒的声音温和，“听你妈妈提起过你，一直说你好。今天一看，果然是个踏实孩。这眉……”

饭桌上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栾芙贴在门板上的指尖，一凉了下去。

“这趟下来，主要是把芙芙接回去。上开学了，三关键时期，提前找了几个老师，得回去上上课，收收心。”

栾芙低着，却也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心里盘算的，大约是如果这个“好苗”能被城里来的大老板看中、资助，那将来手指里漏油，也能惠及整个村。

这孩……长得是真像。鼻，睛，还有抿嘴时那倔劲儿，简直和他年轻时的照片一个模刻来的。

“芙芙？”沈烟吓了一，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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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晚我让秘书联系一下学校领导，安排一下。你转学过去，就那个火箭班。学费、住宿这些都不用担心。”

“芙芙他们学校，有个火箭班，师资是全市最好的。你们原来的七中虽然也不错，但总归……资源上差一些。”

梦里那个骄纵跋扈、拼命欺辱季靳白的自己，那些看似毫无理的恶毒和刁难……

季靳白一直沉默着，回答也简单。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又酸又胀，还有不上气的闷。

话里话外都在把季靳白往了捧。

这下整个桌上的目光都放到了她上。

他坐得很直，目光平静地迎上栾恒带着善意和某期许的注视。

沈烟觉得不对劲，凑近了些，侧过脸去看她。

他会答应吗？去她的学校，最好的班级，享受最级的资源……从此以后，他会离她的世界越来越近，再把她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以至于饭桌上的气氛都变得有怪。

25.偏心

这话一，栾恒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