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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怎么不接电话？晚上场缺人，老价钱，来不来？”

枕里，是我自己的、带着沐浴残留和陌生香的气息。我屏住呼，直到觉肺开始发痛，耳朵里除了自己沉闷的心，终于再也听不到那命般的铃声——电话因为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

……后果我无法想象。在这个藏污纳垢、对异常格外的环境里，一个突然“变了声”的底层打杂人员，会面临什么？被盘问？被试探？甚至……更糟？

刺的白光在黑暗中炸开，让我条件反地眯起了睛，睫扫过下睑。等到适应了这光亮，我才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我侧过，把手机拿得离脸远了一些，让屏幕的光不至于直接照亮我的五官——尽黑暗中其实看不清，但这更像一心理上的防护。仿佛离那光源远一，离那个“林涛”的世界就远一。

这是一个借

“这两天重冒，嗓完全哑了，说话都费劲。”

枕布料糙的质着刚刚沐浴过、格外细腻的脸颊，带来轻微的刺。我将自己更地埋去，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刺耳的铃声，隔绝那个名为“哥”所代表的、我拼命想要逃离却尚未真正摆脱的旧世界。

未接来电的提示还在，下面，微信的图标上有一个鲜红的数字“1”。

我开。哥的像——一个着墨镜、看不表情的中年男人自拍——旁边，是他发来的消息。文字很短，带着他惯有的、不容置疑的直白：

“林”。他还在用这个称呼叫我。老价钱。来不来？

发送前，我看着这行字。“在洗澡”——这倒是一句大实话，只是此刻说来，带着一难以言喻的讽刺。一个“刚洗完澡”的“林”，该是什么样？哥大概会想象一个光着膀、叼着烟、发漉漉的犷男人形象吧。他绝不会想到，电话这，是一个同样刚浴、却长发披肩、肌肤莹、正蜷在被里的……少女。

我的指尖悬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方，微微颤抖。一个字也打不来。

被窝里的温似乎正在失。我下意识地将双并拢，膝盖蜷缩起来，相互轻轻。这个姿势带来一陌生的、属于女的、肌肤相亲的细腻，大内侧柔肌肤的贴合，带来微微的意和一丝奇异的安心，却也同时更清晰地提醒着我此刻的不同。

荒谬再次啃噬着心脏。我停顿了一下，指尖继续移动：

“哥，抱歉刚在洗澡。”

寂静重新降临，却不再是之前的宁静，而是充斥着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更的惶惑。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那些在“金殿”地下室里对混账账目的夜，那些穿梭在烟雾缭绕、音乐震耳的包厢走廊里搬运酒的影，那些需要赔着笑脸应付醉醺醺、动手动脚客人的时刻，那些领到皱的日结现金时、混合着屈辱和暂时松一气的复杂心情……所有这些我以为随着转变已被封存的画面和受，随着这条微信，再次汹涌地扑了上来，带着那个世界特有的、混杂着烟酒、香、汗和望的、令人窒息的浑浊气息。

抬起的手臂，就那样僵在半空中，指尖距离嗡嗡作响的手机只有几厘米，却仿佛隔着一无形的、不可逾越的渊。冷空气持续拂过的肩膀和手臂，带走肌肤上残留的最后一意。那陌生的沉坠和暴，与心的恐慌织在一起，让我浑发冷，微微颤抖。

我在黑暗中又息了片刻，才慢慢从枕里抬起。睛适应了一下黑暗，然后，带着一近乎自的谨慎，我摸索着，再次亮了手机的屏幕。

几秒钟的僵持，如同漫长的酷刑。铃声还在固执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敲打在我绷的神经上。终于，我猛地缩回了手，像被火焰到。手臂带回一丝被外的凉意。我没有去掉电话，而是任由它响着，同时把脸地、用力地埋了还算柔的枕里。

指尖终于落了下去，在虚拟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击，动作迟缓而生疏，仿佛每个字都需要斟酌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