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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新生,值得(4/5)

为了新生,值得

Lucky腹块是瑶瑶在给它梳时发现的。

九月初的早晨,光已经不如夏日的锐利,透过百叶窗的隙切客厅,在地板上铺一片明暗替的光栅。瑶瑶跪在地毯上,梳一下下划过Lucky金的背。狗舒服地趴着,睛半闭,偶尔发满足的呼噜声。

梳到腹时,她的手停住了。

那里有一个凸起,大小,的,藏在柔发和肤下。她轻轻压,Lucky的立刻绷咙里发一声压抑的呜咽——不是舒服的哼唧,是疼痛的抗议。

瑶瑶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最近Lucky不振,经常呕吐,走路时偶尔会踉跄,下午不再准时蹲在门等待——也许不是不等了,而是等不动了。她以为那是失望,是抑郁,是和自己一样的“缓慢放弃”。但现在她知了,那是疼痛。

当天下午,她带Lucky去了医院。不是之前那家社区诊所,而是一家专科医院,云岚推荐的,说设备更全,医生更好,当然也更贵。

候诊室里挤满了人和动。一只瘸的猫在笼里焦躁地踱步,一只年迈的拉布拉多趴在主人脚边气,一只鹦鹉站在主人的肩膀上,时不时发刺耳的尖叫。空气里弥漫着消毒、动味和某的焦虑混合而成的复杂气味。

瑶瑶抱着Lucky坐在角落的长椅上。狗在她怀里很安静,但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医院的陌生环境,还是因为正在发生的不祥变化。

等了四十分钟,护士叫到他们的名字。

检查过程漫长而细致。医生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着一副细框镜,说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敲在瑶瑶心上。

“摸起来质地很,边界不清,生长速度估计很快。”医生一边B超一边说,屏幕上的黑白图像对瑶瑶来说毫无意义,只是一团模糊的影,“我需要穿刺活检确认,但凭经验判断,很可能是淋瘤。”

瘤。瑶瑶听过这个词,在人类癌症的宣传册上。恶瘤。会扩散。会致命。

“能治吗?”她问,声音涩。

“可以尝试。”医生摘下橡胶手,在洗手池边仔细清洗,“手术切除加化疗。但淋瘤容易转移,即使切除原发灶,也可能已经在其他位扩散了。所以需要合化疗,抑制转移。”

手,回到办公桌前,开始计算。“手术费用大概一千五到两千,取决于手术时长和复杂程度。化疗一个疗程八百到一千,通常需要四到六个疗程。再加上术后护理、药、复查……”

计算上的数字不断动,最后停在一个让瑶瑶前发黑的数字上:$3000。

“这是最保守的估计。”医生补充,语气里有职业的遗憾,“实际可能更。而且不能保证治愈,只能延长生命,提生活质量。”

三千元。瑶瑶的存款余额是八百七十四。那是她打工攒下的,原本打算用来支付线上摄影课程的。

她坐在诊室里,看着医生温和但现实的脸,看着怀里蜷缩的Lucky,看着窗外停车场里在光下闪闪发光的汽车。世界突然变得非常遥远,非常不真实,像一个心搭建但与她无关的布景。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最终说。

“当然。”医生递给她一张名片,“这是初步诊断报告和预算方案。你可以带回去慢慢看。但建议尽快决定,如果是恶的,拖得越久,治疗难度越大。”

瑶瑶抱着Lucky走医院。下午的光依然刺,但她觉不到温,只觉得冷,从骨里渗来的冷。

她坐在医院门的台阶上,把脸埋Lucky的发里,了一气。狗上有医院消毒的味,也有它自己特有的、温的动气息。

“对不起,”她轻声说,“妈妈没有钱。”

她的手,黑睛里映她苍白的脸,神那么平静,那么信任,像在说:没关系,我信你。

这信任比任何责备都更让她心痛。

她拿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动,停在“凡也”的名字上。光标在那里停留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映她犹豫的脸。

最终,她还是了下去。

铃声在听筒里响了很久,一声,两声,三声……像在丈量他们之间正在扩大的距离。

第四声,接通了。

背景音像一样涌来,瞬间淹没了听筒。震耳聋的音乐,鼓沉重而有节奏,混杂着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人群的喧哗和哄笑。在那片喧嚣里,有一个女生的笑声特别清晰,清脆的,银铃般的,带着某肆无忌惮的快乐,像一把小锤,一下下敲在瑶瑶的耳上。

然后才是凡也的声音,从那片噪音里挤来,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喂?”

“凡也,”瑶瑶说,声音在嘈杂背景的对比下显得格外单薄,“Lucky病了。”

“什么?”凡也的声音提了些,但很快被背景里更大的笑声淹没。瑶瑶听见那个清脆的女声在喊:“凡也,到你了!别躲!”

“等一下!”凡也对那边喊了一声,然后对电话说,“你说什么?狗怎么了?”

瘤。恶瘤。”瑶瑶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医生说需要手术加化疗,预算三千。我钱不够。”

短暂的沉默。背景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更激烈的,鼓更重,人群的呼声像海浪一样涌起又落下。

“三千?”凡也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治狗?”

“嗯。”

“瑶瑶,”凡也的语气里有一她熟悉的、试图讲理但实际充满不耐烦的情绪,“三千够买三只新的了。别治了。”

每个字都像冰锥,扎瑶瑶的耳朵里。

“你说什么?”

“我说,别治了。”凡也的声音混在酒吧的喧闹里,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要的事,“狗嘛,就是,别太投。生老病死很正常。而且我现在手,学校的钱还没下来,生活费都是刷的我爸的信用卡。而且还在还贷款”

瑶瑶握着手机,手指收到指关节发白。她听见背景里那个清脆的女声又响起来,这次更近了,像贴在凡也耳边说话:“谁呀?打这么久电话?”

“没事,一个朋友。”凡也的声音模糊了一下,像用手捂住了话筒。然后他对瑶瑶说:“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狗的事你自己决定吧,反正……先别指望我。”

电话挂断了。忙音在耳边响起,短促,决绝。

瑶瑶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单调的嘟嘟声,听着它像某倒计时,数着她心里某个东西彻底碎裂的瞬间。

背景里那个清脆的笑声还在脑海里回。清脆的,快乐的,无忧无虑的。像夏天的风铃,像冰镇的汽,像所有年轻好的事

而她在这里,在医院门的台阶上,抱着一只生病的狗,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听着自己的心在一片一片剥落。

狗嘛,就是,别太投

三千够买三只新的了。

别指望我。

这些话在她脑海里旋转,放大,变形,最后凝固成一块冰冷的、的石,沉在胃里。

她慢慢放下手机,把它握在手里,像握着最后一可怜的尊严。

然后她蹲下来,把脸埋膝盖里。肩膀开始颤抖,先是轻微的,然后越来越剧烈,最后变成无法抑制的、无声的泣。泪从指里渗来,滴在泥台阶上,很快被夏日的气蒸发,不留痕迹。

她哭了很久,哭到咙发,哭到痛,哭到Lucky在她怀里不安地蠕动,用鼻蹭她的手,发困惑的呜咽。

这时,手机又震动了。

她以为是凡也打回来歉,或者改变主意。但拿起来看,屏幕上是“云岚”两个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没说话,只是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端轻微的呼声。

“瑶瑶?”云岚的声音传来,温和,平静,像往常一样,“我刚下课,想起你说今天带Lucky去医院。怎么样?”

这一句简单的问候,像最后一稻草,压垮了瑶瑶勉维持的平静。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云岚……Lucky……恶瘤……要三千……我……我没有……”

她语无次,但云岚听懂了。

电话那沉默了两秒。很短暂的两秒,但瑶瑶觉像过了一个世纪。她在等另一句“别治了”,或者“再考虑考虑”,或者任何形式的、现实的、理智的劝告。

但云岚说:“账号给我。”

瑶瑶愣住了。“什么?”

“你的银行账号。发给我。”云岚的声音很清晰,很定,“先救狗。钱的事以后再说。”

“可是……三千……”

“我先转一千。其他的稍微等一下。”云岚顿了顿,“瑶瑶,听我说:为生命,值得。无论那是一条狗,一个人,还是一株植。只要还有希望,就值得救。”

瑶瑶握着手机,泪又涌来。但这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某她几乎已经忘记的东西:善意。无条件的,不计算的,不要求回报的善意。

她哽咽着报自己的账号。云岚重复了一遍确认,然后说:“挂了,我上转。你带狗回去,好好照顾它。明天再联系。”

电话挂断后不到三分钟,手机震动,银行通知:$1000.00到账。附言栏里只有四个字:“为生命,值得。”

瑶瑶盯着那条通知,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泪,抱着Lucky重新走医院。她的脚步比来时定得多。

“我要预约手术。”她对前台护士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清晰,“越快越好。”

手术安排在三天后。那三天,瑶瑶几乎没怎么睡。她查阅所有关于犬类淋瘤的资料,学习术后护理知识,准备柔舒适的窝,买好营养膏和方粮。她把自己的床垫拖到客厅,睡在Lucky旁边,方便夜里随时照看。

手术那天,她把Lucky送手术室,然后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四个小时。她盯着墙上的时钟,秒针一圈圈转动,像在丈量生命的长度。她想起两年前,凡也领着小狗回来的样,那么小,那么。凡也说这是他们的狗。

我们的狗。

现在,“我们”只剩她一个。

手术很成功。医生切除了瘤,但证实了淋瘤已经开始向淋结扩散。后续需要化疗,但至少,Lucky还有机会。

术后恢复期是漫长的折磨。Lucky瘦了整整十磅,肋骨一来,像困在下的栅栏。它走路摇晃,像醉汉,需要瑶瑶搀扶才能站稳。脖着伊丽莎白圈,像着一个耻辱的项圈,让它无法舐伤,只能无助地转动脑袋,神困惑而委屈。

但每次看见瑶瑶,它依然会努力摇尾。摇得很慢,很费力,但持着摇,像在用尽最后一力气表达:我还在,我还认得你,我还你。

瑶瑶看着它,心里涌起一烈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疼痛和温柔织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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