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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应疼痛(4/4)

适应疼痛

瑶瑶把贷款文件放回凡也兜里面的时候,动作轻得像在安置一枚定时炸弹——纸质炸弹,印着35%的字样,连接着大洋彼岸一个陌生父亲的安危。

凡也醒来时,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瑶瑶在厨房煮咖啡,Lucky在笼里摇尾光把昨晚的恐惧冲淡成一场噩梦。他伸着懒腰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下搁在她肩:“起得好早呀宝贝儿。梦见我们开车到海边了,Lucky第一次看见海,激动得往浪里冲。”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糙的砂纸过她的耳。瑶瑶盯着咖啡壶里的漩涡,想象那片海——应该是蔚蓝的,开阔的,像宣传册上饱和度拉满的假象。而不是她梦里那片灰的、沉默的、会把所有声音都吞没的海。

“今天有什么安排?”她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上午网课,下午得去趟车行,”凡也松开她,打开冰箱拿,“签几个补充文件。很快,一小时就回来。”

补充文件。瑶瑶的心脏。她想起昨晚看到的那行手写条款——“可联系借款人在华亲属收”。那已经是完整合同的一分,还需要补充什么?更苛刻的条款?更的滞纳金?还是说,车行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比如凡也本还不起月供的事实?

“我陪你去?”她转,假装随意。

凡也倒的动作顿了顿。“不用,”他说,没看她,“那地方糟糟的,你在家陪Lucky吧。它昨天好像有拉肚,你观察观察。”

他把“观察”说得很自然,像在代实验任务。瑶瑶看向笼里的小狗——Lucky正用黑般的睛望着他们,尾轻轻摇晃,完全不知自己的健康状况成了一个拒绝同行的借

早餐在沉默中行。凡也边吃边刷手机,眉渐渐皱起。“Jason那傻又在群里怪气,”他冷笑,“说我开破房车装。他懂个。”

瑶瑶没接话。她低喝燕麦粥,听着凡也手指敲击屏幕的声音,急促,密集,像某斯密码,传递着她无法破译的愤怒。这愤怒有多少是因为Jason,有多少是因为那辆沉重的房车,有多少是因为他明知还不起却不得不签的贷款,她分不清。

“我今天约了云岚视频,”瑶瑶在洗碗时说,声音混在声里,“学生会要整理下一期互助资讯。”

凡也正在穿鞋,动作停了一秒。“又找她?”他语气随意,但穿鞋的动作变慢了,“你们最近联系频繁啊。”

“就学生会的事。”

“行吧。”凡也直起,拍了拍,“别聊太久。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下午抓复习你的微积分吧,分数能说明一切。你传媒专业也上了这么久,”他目光扫过她,带着一审视的意味,“除了作业和课堂讨论,我还真没见过你有什么真正拿得手、能让人记住的‘作品’或‘见解’。对了,Lucky的笼训练今天要加到两小时,不能再心了。”

门了。关门声不重,但瑶瑶觉得整个公寓都震了震。她站在槽前,看着窗外凡也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没开车——房车还没提,或者说,还没完全属于他。那辆价值六万元的移动城堡,此刻还停在某个车行的停车场里,像一个等待被认领的昂贵诅咒。

Lucky在笼里发呜呜声。瑶瑶走过去,蹲下,没开锁,只是把手指伸网格。小狗立刻凑过来。“对不起,”她轻声说,“再持一下。”

她不知自己是在对狗说,还是对自己说。

上午的网课她几乎没听去。教授在讲媒介理论,说“容决定内容的形式”。瑶瑶盯着屏幕上那个着卡通滤镜讲课的老教授,想起林先生的话:“笼有传染。”她所在的Zoom方格是一个笼,Lucky的金属笼是一个笼,这个公寓是一个笼,那辆房车——如果真能上路——会是更大的、移动的笼

而凡也,正在用一个个笼,搭建他想象中的“家”。

中午时分,云岚的视频邀请弹来。瑶瑶上耳机,了接受。

“嘿!”云岚的脸现在屏幕上,背景还是那面排列的书架,但今天她穿了件宽松的灰衣,发随意扎成,“你看起来好累。”

“昨晚没睡好。”瑶瑶调整了一下摄像角度,确保Lucky的笼不在画面里。

“因为狗?”

“算是吧。”瑶瑶顿了顿,“凡也……买了辆房车。”

云岚挑眉:“房车?现在? ”

“他说疫情结束就能旅行。”瑶瑶发现自己在重复凡也的话,像在背诵一篇不信仰的经文。

云岚沉默了几秒。她的目光在屏幕那端变得锐利,像能穿透像素看到真相。“瑶瑶,”她声音放轻,“房车不便宜。你们怎么解决的?”

“贷款。”两个字,重如千斤。

“利率多少?”

瑶瑶张,又闭上。她看着云岚的睛——那双睛里没有评判,只有关切,像温的手伸过来,等着接住她掉落的重负。但她不能说。一旦说了,就是背叛凡也,背叛他们共同的未来,背叛那个“相信我能给你最好的”的承诺。

“正常的吧,”她最终说,声音虚浮,“我不太懂这些。”

云岚没追问,但神里的担忧更了。“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问问学金的朋友。留学生贷款陷阱很多,特别是现在……”

“不用了,”瑶瑶打断她,太快,太急,“凡也都理好了。”

短暂的沉默。视频里,云岚后的书架那么整齐,每本书都在该在的位置,像一无声的宣言:秩序是可能的,稳定是存在的。而瑶瑶这边,镜边缘能瞥见摊开的微积分课本、没洗的咖啡杯、以及地毯上Lucky昨天留下的、已经清理过但仍有淡淡痕迹的污渍。

“对了,”云岚转换话题,但语气里的关切没变,“陈倦悠昨天问我能不能约你男朋友打游戏。我说你得问问凡也的意思。”

陈倦悠。那个银发挑染、朋友圈全是夜店照片的男生。瑶瑶想起凡也对他的评价:“玩得很”。她几乎能想象凡也听到这个邀请时的反应——不屑,嘲讽,也许还会说“别跟那人来往”。

“我问问他吧。”她说,心里知答案会是否定的。

视频结束后,瑶瑶坐在电脑前发呆。窗外传来邻居家孩的哭闹声,短暂,然后被大人呵止。疫情下的日像被拉长的橡,看似松弛,实则绷着看不见的张力。

下午三,凡也回来了。

他脸不太好,门后把钥匙重重扔在玄关柜上。金属撞击木的声响让Lucky在笼里惊起来。

“怎么了?”瑶瑶从书桌前起

“车行那帮孙,”凡也扯了扯领——他穿了件平时不常穿的衬衫,像为了去车行特意打扮过,“说要再加个担保人。我说我爸已经签了,他们说不够,最好国内有房产抵押。”

瑶瑶的心沉下去。她想起昨晚看到的那行字:“担保人需提供国内资产证明。”原来那还不够。

“那……怎么办?”

凡也走到冰箱前,拿一罐啤酒,拉开,仰了一大。“我说我家在北京有三房,他们就要看房产证复印件。”他抹了抹嘴,冷笑,“真他妈当我傻?复印件给他们,转就能伪造文件。”

“那你给了吗?”

“给了个假的。”凡也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给了张假名片,“P的图,反正他们又不会真去中国查。”

瑶瑶盯着他。凡也站在厨房的逆光里,廓被镀上一层茸茸的金边,但他脸上的表情是冷的,的,像了张金属面。她突然意识到:前这个人,她的男朋友,刚刚承认伪造了文件。为了拿到一笔利率35%的利贷,他伪造了房产证明。

法律术语在她脑海里翻:欺诈。伪造文件。诈骗。每个词都像冰块,顺着脊椎往下

“这样……安全吗?”她声音发

“有什么不安全的?”凡也走回客厅,在沙发上重重坐下,“等我还完贷款,谁还这些。再说了,”他看向她,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不都是为了我们吗?为了我们能有个移动的家,能带Lucky去看世界。”

他又用“我们”。瑶瑶觉那个词像绳索,温柔地上她的脖,和贷款的绞索并排。

Lucky在笼里发呜咽。它被关了两个小时了,该放来了。瑶瑶看向凡也,他正闭着睛靠在沙发上,啤酒罐搁在腹,随着呼微微起伏。

她起,走向笼。手刚碰到密码锁——

“别放。”凡也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睛没睁开。

“它该上厕所了。”

“训练时间还没到。”凡也终于睁开,目光像冰冷的探针,“我说了,今天加到两小时。现在才一小时四十七分。”

瑶瑶的手停在锁上。她透过网格看Lucky——小狗正用爪扒拉着门,黑睛望着她,充满信任和期待。它不知时间,不知规则,只知来,想被她抱,想在不冰冷不的平面上奔跑。

“它会憋不住的。”她说。

“那就憋。”凡也坐直,啤酒罐放在茶几上,发闷响,“狗必须学会控制。就像人一样。”

最后那句话很轻,但瑶瑶听懂了。这不是在说狗。这是在说她,在说所有需要被训练、被控制、被教会“规矩”的生命。

她收回手。走回书桌前,重新坐下,打开微积分课本。数字和符号在舞,但她一个也看不去。她听着后笼里Lucky的呜咽,从急切到困惑,到委屈,到最后变成一低频的、持续的哀鸣。

凡也重新闭上睛,像是睡了。但瑶瑶知他没睡——他的呼节奏不对,太浅,太快。他在听,在计数,在确认他的规则被执行。

一小时五十三分时,Lucky真的憋不住了。

滴在笼托盘上的声音很轻微,但在寂静的公寓里清晰可闻。瑶瑶的肩膀绷了。她没回,但能想象那个画面——小狗在角落里,颤抖,脚下是自己无法控制的排,困惑,羞耻,恐惧。

凡也睁开了睛。

他站起来,走到笼前,低看。瑶瑶从书桌前的窗反光里看见他的倒影:他盯着托盘上的污渍,表情难以辨认。然后他转,走向台,拉开玻璃门。

“过来。”他对瑶瑶说。

瑶瑶起走过去。凡也指了指笼:“拎到台上去。让它和它的屎待一会儿,长长记。”

“外面很冷——”

“死不了。”凡也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把垃圾拿去”。

瑶瑶看着他的睛。那双她曾经觉得像化巧克力的睛,此刻是冷的,的,像两颗的玻璃珠。她知如果她拒绝,会有什么后果——不是暴力,至少现在还不是。是冷暴力,是沉默的谴责,是“你连这事都不支持我”的失望。

她弯下腰,打开笼门。Lucky想冲来,但她抓住它的项圈,把它连同笼一起拖向台。小狗不明所以,爪在地板上打,发刺耳的刮声。

台是封闭的,但没气。初的冷空气立刻包裹上来。瑶瑶把笼放在角落,Lucky在里面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它看着她,黑睛里满是困惑:为什么?

瑶瑶想摸摸它,但凡也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来,关门。”

她退回来,拉上玻璃门。隔着玻璃,Lucky站在笼里,望着她,开始哀叫。声音被玻璃过滤,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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