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第四章 虚妄晨曦(5/5)

第四章 虚妄晨曦

医院长廊的灯光总是透着一惨淡的苍白,像是某被稀释过的死人脸,冷冷地罩在每一个在此间徘徊的生魂

李伟站在重症监护室的落地玻璃窗前,双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呼气在上面开一团模糊的白雾,又迅速消散。那一层薄薄的透明屏障,此刻却像是划分了两界。

里面的仪极有规律的滴答声,那条代表生命的绿波浪线平稳地起伏着,每一次动都像是这一周来最妙的音符,轻轻敲击在李伟那绷了数日的神经上。

手术很成功。

那个穿白大褂、面容肃穆如同判官的主刀医生,在几个小时前走手术室时,对他说了这句话。那一瞬间,李伟觉得一直压在脊梁上的万钧重担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卸去了大半。那笔钱——那笔他在那个荒诞离奇、甚至带着几分香艳恐怖的梦境中换来的款,真的变成了救命的灵药。

他低下,看了看自己上的衣服。

依然是那件的翻领短袖衫,那是他还在科技公司中层主时买的,面料考究,透气汗。只是如今,这件曾经象征着他份的衣服,领已经微微泛起了一圈洗不掉的灰白磨损,那是岁月和落魄联手留下的咬痕。为了迎接女儿的手术,他在来医院前特意在公用卫生间的镜前,用沾的手掌反复抚平了领翘起的边角,又郑重其事地扣上了最上面那颗平时极少扣动的扣

这一举动,仿佛是一卑微的仪式,试图在这个充满了消毒味和绝望气息的地方,找回那个曾经坐在写字楼落地窗前、指江山的英影的些许残片。

他的视线向下游移,落在自己的上。那是一条剪裁得西,多年前某个名牌的经典款。然而此刻,在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下,膝盖的位置因为这几日长时间在的长椅上蜷缩、在缴费窗前屈膝求肯,已经磨得有些发亮,像是两块丑陋的伤疤。更是沾染了几在来医院路上溅到的泥涸后变成了灰褐,在这个洁癖般的无菌空间里显得格格不,甚至有些刺的不不类。

李伟下意识地缩了缩脚,似乎想把那泥渍藏影里。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手腕上那块机械表,表盘依然在不知疲倦地走动,只是表带边缘已经爆开裂,了里面褐的内衬,像是一无法愈合的细小伤。这块表是他当年升职时公司奖励的,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觉得时间尽在掌握。而现在,这只消瘦苍白、青微凸的手腕,在这个曾经的荣耀勋章衬托下,竟显得如此无力且讽刺。

“会好起来的……”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只要这一关过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个名为“六号公馆”的恐怖梦境,随着现实中女儿病情的稳定,似乎正在逐渐从他的记忆中淡去,变成一段荒谬的、不可告人的曲。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等女儿了院,哪怕是去当个保安,或者送外卖,只要能维持父女俩的生活,只要不再回到那绝望的境地,日总能过下去。

窗外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晨曦微。但这光亮并不温,反而透着秋特有的寒意。

然而,李伟不知的是,这所谓的黎明,不过是黑夜在吞噬一切前,最后一次虚伪的眨

……

命运的嘲,往往来得比预期中更快,也更残忍。

仅仅七天。

七天的时间,对于健康人来说,不过是几次日升月落,几顿无关痛的饭局。但对于李伟来说,这七天是从云端跌回地狱的垂直坠落。

刺耳的警报声在夜骤然炸响,像是一把尖刀破了医院走廊里死寂的空气。护士匆的脚步声、仪疯狂的蜂鸣声,还有医生低沉急促的指令声,混合成了一首死亡的响乐。

当李伟被叫主治医生的办公室时,他觉自己的双像是了铅,每迈一步都需要耗尽全的力气。

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散发着幽幽的光,将医生的脸庞映照得半明半暗,刻得如同雕塑。医生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检查报告,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先生,请坐。”医生的声音听不情绪,冷峻得像是在宣读一份不容置疑的判决书。

李伟没有坐,他僵地站在桌前,双手死死抓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青白。

“令嫒的情况……现了变化。”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镜,镜片反过一寒光,“是非常罕见的急排异反应。我们之前预估的情况过于乐观了,她的正在疯狂地攻击移植去的官。”

李伟的脑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大钟在耳边被狠狠敲响,震得他前发黑。他张了张嘴,咙里却像是了一团棉,发不任何声音,只能从腔里挤几个破碎的音节:“那……那怎么办?医生,求求你……”

“目前的药方案已经失效了。”医生没有抬,依然盯着手中的报告,似乎不忍看前这个男人的表情,又似乎早已对这绝望司空见惯,“唯一的活路,是行二次移植。而且,为了压制这剧烈的排异,必须合使用最新型的抗排异药。”

医生顿了顿,拿起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了一个数字,然后缓缓推到了李伟面前。

那不是一串简单的阿拉伯数字。在李伟中,那分明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是一张张着血盆大等待吞噬血兽。

那个数字的金额,比上次的费用还要一大截。

五十万。

不是几十块,不是几千块,而是整整五十万。

对于现在的李伟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经济指标,这是宣判他死刑的令牌。他刚刚直了几天的脊梁,在这个轻飘飘的纸条面前,瞬间发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这……这么多……”李伟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眶瞬间红了,浑浊的泪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下来。男人的尊严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廉价,却又如此沉重。

医生叹了气,语气中多了一丝无奈的悲悯:“我知这很难。但必须尽快决定。她的等不起,最多只有三天窗期。”

三天。五十万。

李伟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医生办公室的。他像是一走了灵魂的行尸走,游在医院惨白的走廊里。周围的人来人往、喧嚣嘈杂都仿佛与他隔绝在两个世界。他的耳边只有那个数字在回,像咒一样,一遍又一遍地碾压着他残存的理智。

去哪里这笔钱?

亲戚朋友早就借遍了,见到他的电话就像见到瘟神一样躲避。利贷?他现在的信用状况,连利贷都不屑于看他一

卖肾?卖血?就算把自己拆散了卖,也不值这个价。

不知不觉间,他走了医院大门。秋的冷风夹杂着落叶卷过街,打在他脸上,生疼。

他站在路边,看着车龙的街,心中竟然涌起一荒谬的愤怒。这个世界如此繁华,满街都是豪车,商场里陈列着几万块一个的包,几千块一件的衣服,而他的女儿,他的命,却因为缺少这几十张薄薄的纸片,就要在病床上等待死亡。

“我不信……我不信我就真的成了废人!”

李伟咬着牙,腮帮鼓起的棱角。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辉煌,想起了那些年他在项目会议上侃侃而谈的样,想起了那些猎公司争相挖他的日

“我有手有脚,我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我曾经年薪几十万……哪怕是去苦力,我也能赚到钱!”

近乎病态的执拗在他心中升起。他没有第一时间想到那个诡异的公馆,或者说,他在潜意识里抗拒那个地方,抗拒那个卖尊严换取利益的自己。他要证明,靠自己,哪怕是靠最原始的劳力,也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他拦了一辆公车,来到了城市边缘的劳务市场。

这里是城市的背面,充满了汗臭味、廉价烟草味和尘土的气息。一群群衣着朴素甚至破烂的民工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写着“木工”、“瓦工”、“力工”的纸板,神像觅的野狗一样盯着每一个路过的雇主。

李伟那虽然陈旧但依然带着几分“斯文气”的装扮,在这里显得格格不

“招搬运工!卸货!两百块一天!日结!”一个的大嗓门在人群中炸响。

李伟几乎是本能地挤了过去。

“我!我能!”他举起手,声音里带着急切。

负责招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工,剃着寸,满脸横,两条手臂上纹满了青黑的刺青,像是某狰狞的爬虫盘踞在肤上。他嘴里叼着半截香烟,斜着睛上下打量了李伟一番,鼻孔里烟雾。

“你?”工嗤笑了一声,目光在李伟那副金丝边镜和有些发福的材上转了一圈,“叔,看您这细的,以前坐办公室的吧?这活儿可是卸瓷砖,几十斤一箱,别把你这老腰给闪了。”

周围的民工发了一阵哄笑,那笑声里带着对“落魄凤凰”的天然恶意。

李伟的脸涨成了猪肝,羞耻像火一样烧着他的耳。但他不能退,退了就是承认自己彻底废了。

“我没问题!我……我以前经常锻炼!”他,甚至为了证明自己,主动弯腰去搬旁边样品箱里的瓷砖。

耸了耸肩,吐掉烟,用脚尖碾灭:“行吧,丑话说前,摔坏了要赔,不完没钱。”

李伟加了搬运的队伍。

起初的几箱,他凭着一狠劲还能支撑。但很快,长期坐办公室留下的职业病开始找上门来。

他的腰椎像是有无数针在扎,每一次弯腰都伴随着剧烈的刺痛。汗很快浸透了那件的Polo衫,后背了一大片,衣服贴在上,勾勒他早已不再躯。

他的呼变得重如,肺像是有火在烧,嗓里充满了血腥味。

“快!磨磨蹭蹭什么呢?没吃饭啊?”工的吼声在后响起,伴随着不耐烦的促。

李伟咬牙关,双手颤抖着抱起一箱沉重的瓷砖。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指甲里渗了黑的污泥。

就在他走到台阶时,腰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一把斧狠狠砍在了他的脊椎上。

“啊!”

他发一声惨叫,双,整个人向前扑去。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在嘈杂的工地上显得格外刺耳。那一箱瓷砖重重地摔在泥地上,四分五裂,碎片飞溅。李伟狼狈地趴在地上,膝盖磕破了,鲜血渗了来,染红了那条磨损的西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接着,是工暴怒的咆哮。

“你是死人啊!我草!”

几步冲过来,一把揪住李伟的衣领,将他像提小一样提了起来。那张满是横的脸近李伟,唾沫星了他一脸。

“看你穿得人模狗样,原来真的是个废!搬个箱都费劲,还特么给我摔碎了一箱!你知这玩意儿多少钱吗?啊?!”

李伟被勒得不过气来,金丝边镜歪在一边,神涣散而惊恐。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前科技公司,不是什么父亲,只是一条被人踩在脚底下的老狗。

!赶!这箱瓷砖钱从你那工钱里扣!再让我看见你,老废了你!”

狠狠推了他一把。李伟踉跄着后退,一坐在满是尘土的路边。

周围围观的民工们指指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这人,早就该淘汰了。”

“看着也不老,怎么虚成这样。”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像是一毒刺,扎李伟的心里。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工随手扔在他面前的两张皱的红钞票——那是扣除赔偿后,施舍给他的“辛苦费”。

二百块。

他拼了老命,忍受着剧痛和羞辱,换来的只有这二百块。

这一瞬间,现实的场景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了。

三年前那个沉的下午,公司的HR也是这样,面无表情地将离职协议推到他面前,嘴里说着“公司架构调整”、“末位淘汰”,神里却写满了“你已经没有价值了”。

还有那个雨夜,前妻收拾好行李,摔门而去时的那个神。

“李伟,你看看你现在的样!怨天尤人,窝窝!你以前的那骄傲,现在就是个笑话!”

原来……真的是个笑话。

李伟突然笑了起来。

“嘿……嘿嘿……”

笑声涩、嘶哑,带着一神经质的颤抖。他低下,看着那二百块钱,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即使沾满泥土、依然显得无力的手。

在这个赤的社会规则里,无论是脑力还是力,他都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废品”了。

那些所谓的尊严、面、持,在生存的重压下,连个都不是。

他的目光有些恍惚,透过前飞扬的尘土,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光溢彩、充满了暧昧香气的房间。

那张柔得让人陷去就不想起来的大床。

那个名为“阿欣”的女人——不,也许是女神。

那双纯净如琥珀、却又不见底的眸。

还有那……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被掌控、被吞噬、却又被奉若神明的快

在那里,他不需要搬砖,不需要看人脸,不需要卑躬屈膝。

在那里,他只需要躺下,只需要释放那最原始、最肮脏的望。

然后,三十万就会像变术一样现在他的账里。

“在这里像狗一样被人骂,累死一天赚二百……”李伟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令人骨悚然的冷静,“在那里……被女神像神一样伺候,睡一觉……赚三十万。”

这是一连小学生都会算的数学题。

但他算来的,却是人的崩塌。

他没有去捡地上那两张钞票,而是任由它们被风起,在尘土中翻远去。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上的土,动作竟然带着一诡异的潇洒。

可怕的念,像是一株了腐的毒草,在他心里疯狂生长。

既然脑力不值钱了,力也不值钱了,那就卖那“本能”吧。

那不仅仅是搞钱。

李伟的中闪过一丝扭曲的狂

那是为了找回被阿欣崇拜的、作为一个男人的、至无上的“雄尊严”。在这个现实世界里失去的一切,他要在那个虚幻的公馆里,加倍地拿回来。

……

带着这近乎癫狂的心态,李伟回到了医院。

此时已经是傍晚,病房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女儿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虚弱地靠在床,看着窗外枯黄的树叶发呆。

看到女儿醒来,李伟脸上那戾气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慈父的笑容。但他不知,这转换太过生,让他那张依然沾着灰尘的脸显得有些扭曲。

“妞妞,你醒了?”

李伟激动地凑过去,想要握住女儿放在床单上的手。他的手有些脏,指甲里还有黑泥,但他此刻满脑都是想要从女儿这里得到一丝安,想要确认自己所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女儿指尖的瞬间,一直安静的女儿突然皱起了眉

那个正值青期、心思细腻的少女,像是察觉到了某极其危险的信号,下意识地把偏向一边,甚至将被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