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我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輕得像一聲嘆息。

「知??不要??」

他的聲音裡滿是悔恨，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撕裂來。他抬起，目光邃地鎖住我，那裡面沒有驚駭，沒有嫌棄，只有讓我無法承受的心疼。

他沒有再動，就這樣保持著額頭相抵的姿勢，用他的體溫和心，穩固著我瀕臨崩潰的世界。他的呼平穩而悠長，像一座不會動搖的山，給了我一個可以暫時停靠的港灣。

「……」那個吻很輕，帶著無限的憐惜，像蝴蝶的翅膀掠過燒灼的荒原。我覺到有溫熱的體滴落在我的臉上，和那吻的觸混在一起，是鹹的。

「對不起。」他終於開，聲音裡滿是濃得化不開的愧疚，「讓妳受苦了。」

「不要？」他重複著，聲音沙啞得幾乎無法辨識，「時欣，妳是在怕我嫌棄妳，還是在……怕妳自己看見自己？」

「別怕，我在這裡。」他說。

「……妳醒了。」他的聲音啞得嚴重，結艱難地上下動。他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要掀開面，也沒有為他的淚歉，只是用那種悲傷到極致的神，一寸一寸地描摹著我臉上的疤。

意識在半夢半醒之間浮沉，官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朦朧而不真切。我只覺到臉上那層冰冷的束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溫熱而濕潤的觸，輕柔地、小心翼翼地落在我頰側最糙的膚上。

他的拇指停留在我的角，輕輕拭去我本未曾察覺的淚痕。他的神是那麼認真，那份執著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直抵我最柔軟的內心。

解開

「妳聽著。」他一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卻依舊顫抖，「五年前，我在火場裡以為永遠失去了妳。那幾天，我閉上睛，就是妳倒在我懷裡的樣。我當時就想，如果能再見到妳，哪怕妳缺胳膊少，哪怕妳不認識我了，只要妳還活著，我就能把命都給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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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到我體的顫抖，於是放柔了聲音，像是在對一個嬰兒說話。

「時欣……」一個沙啞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帶著濃濃的疲憊和痛楚。是陸知。他坐在我床邊，形得筆直，彷彿已經這樣坐了很久很久。

他慢慢地收回手，改為捧住我的臉頰，兩側的掌心溫熱而穩定，將我的臉完全籠罩在他的氣息裡。

「有你??就不疼了??」

那句輕得幾乎要碎裂在空氣中的話，卻像一驚雷，劈開了陸知混沌的世界。他埋在我頸窩的體瞬間僵住，連呼都停頓了半秒。

「後來我找到了念，我知妳還活著。我等了五年，找了五年，好不容易才見到妳。」他的語氣裡帶著幾乎無法承受的挫敗，「結果，妳躲在這個東西後面，告訴我不要？」

「是我不好。」他低頭，額頭幾乎要碰到我的額頭，呼織在一起，「我不該走。我不該把念帶走。我不該……妳得這麼緊。」

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用指尖勾住面的邊緣，準備親手揭開這我們之間最後的牆。他的動作充滿了儀式，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睡吧。」他說，「我就在這裡陪著妳，哪裡也不去。等妳願意了，再讓我看見妳，好不好？」

我猛地抬手想去捂住臉，卻被他另一隻手溫柔而堅定地住了手腕。他的力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心。他沒有強行摘下它，只是用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挲著面光的表面，像是在受那之下我的溫度。

「讓我看看，好不好？」他用近乎乞求的語氣說，「妳的臉……不變成什麼樣，都是我陸知的妻。讓我看看，是誰傷了我的女人。」

他慢慢地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睛裡，淚

「我該怎麼辦……時欣……」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絲的哽咽和無助，「我該怎麼辦才能讓妳不疼……」

那一聲脆弱的央求，像一無形的屏障，讓陸知的手指在距離面僅一毫米的地方停住了。他的體瞬間僵，結滾動，中翻湧的情緒幾乎要將他吞噬。

這個在火場裡都能面不改的男人，此刻在我面前，脆弱得像個迷路的孩。他不是在問我，更像是在問他自己，在問這個殘酷的世界。他緊緊抱住我，力大得幾乎要將我進他的骨血裡，彷彿這樣就能替我承擔所有的傷痛。

「別動。」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僵，聲音更低了，「妳臉上……怎麼會有這個？」他的手指輕輕觸碰到面的邊緣，那裡因為剛剛的掙扎而微微移位。

他的手還捧著我的臉，拇指的指腹在我傷疤的邊緣輕輕挲，動作溫柔得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

我費力地掀開沉重的，視線從模糊逐漸聚焦。昏暗的光線裡，陸知的臉龐近在咫尺。他的睛緊緊閉著，長長的睫上掛著淚珠，神情痛苦得像是在承受什麼酷刑。

「我不會強迫妳。」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我的額頭，閉上睛，聲音裡滿是無盡的疲憊和眷戀，「但是妳要記住，江時欣。無論妳的臉是怎樣，妳都是江念的媽媽，是我陸知等了一輩的妻。」

「時欣……」過了許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帶著一種幾乎不敢置信的狂喜，「妳說……什麼？」

他沒有撤回手，反而用指腹更加輕柔地貼著面的邊緣，那溫的觸隔著冰冷的材質傳來，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動。

然後，我覺到一滴更燙的淚砸在我的膚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他沒有發任何聲音，但那無聲的顫抖，比任何號啕大哭都更讓人心碎。他緊緊抱著我的手臂微微收緊，像是怕我下一秒就會消失。

「知??不要??」

意識從沉的黑暗中浮現，沉重得像掛了鉛。體是麻痺的，只剩下一顆被掏空的心在虛無中漂浮。緩緩睜開，首先映簾的，不是熟悉的白天板，而是一雙佈滿紅絲、不見底的眸。

他的目光沉痛而專注，彷彿要穿透那層薄薄的面，看進我靈魂最處的恐懼。

我的聲音驚動了他。他猛地睜開，那雙紅腫的睛裡滿是震驚和慌亂，像是偷糖果被抓住的孩。他沒有退開，只是就這樣看著我，看我中映的、他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心碎。

一隻溫熱糙的大手，正輕輕地、幾乎是虔誠地撫摸著我的臉頰。那熟悉的觸，那屬於他的薄繭和力量，讓我渾一僵。恐慌瞬間攫住了我，我的面！我用來躲藏最後一點尊嚴的面！

他說的不是他掀開面的事，而是這五年來，我所有不為人知的痛苦。他低下頭，不是吻我的傷疤，而是將自己的臉埋在我的頸窩裡，的淚無聲地浸濕了我的衣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