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神溫柔得能滴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疲憊和壓抑不住的顫抖。他摘下頭盔，抱在懷裡，像是在抓住一點依靠。

他說不下去了，只是用力地抿著嘴，肩膀微微聳動。手術室門上的紅燈依舊亮著，像一把懸在心的劍，隨時都可能落下。

小傑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樣，關切地問：「嫂，您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我搖著頭，一句話也說不來。就在這時，那盞折磨了所有人幾個小時的紅燈，終於「啪」的一聲熄滅了。

「我們去處理一棟老式民房火災，結構突然坍塌，隊長為了推開一個新來的隊員……被一橫樑砸中了。」他低著頭，不敢看我的睛，話語裡滿是自責，「都怪我們，是我們反應慢了……隊長他……」

一個荒謬又恐怖的念頭，像毒蛇般鑽進我的腦海——難不成是他？是他設計了這一切？恐懼和憤怒瞬間攫住了我，剛剛停歇的淚再次湧，這次卻是因為恨意。我的體不受控制地發抖，幾乎要從長椅上下去。

醫院走廊裡濃烈的消毒味嗆得人想吐，慘白的燈光照得臉發青。我跌跌撞撞地跑到護理站，聲音抖得不成樣，幾乎無法完整說一個句。護士投來同情的目光，指了指走廊盡頭的手術室。

「不過隊長很強悍的，嫂！他一定會沒事的！」小傑猛地抬起頭，裡燃燒著一絲倔強的希冀，像是在說服我，也像在說服他自己，「隊長還等著跟您回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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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聲音破碎得像被風散的玻璃，連不成一句完整的話。那名年輕消防員，小傑，圈瞬間就紅了。他快步上前，想扶我，卻又因為自己上的污泥而頓住，只是無措地站在我面前。

「我的陸太太。」

「知??知他——」

就在我快要被恐慌吞噬時，手術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名全泥濘、臉上帶著傷的年輕消防員走了來，他看到我，愣了一下，脫喊一聲。「嫂！」

電視機裡新聞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像一把尖銳的錐，狠狠刺耳。那幾個字——「市消防局北區大隊發生意外」、「隊長陸知度重傷」——讓整個世界瞬間失聲。手機從無力的指間落，砸在地板上發沉悶的響聲，但我完全聽不見。

還沒等我任何反應，程予安就轉離開了，步伐平穩，彷彿只是來參觀一場與他無關的戲劇。那個轉的動作，像一把鎖，將所有惡毒的猜測都鎖進了我心底。我的世界，除了手術室那盞紅燈，又多了一個名為程予安的淵。

手術室的門被緩緩推開，一名神情疲憊的醫生走了來，摘下罩，滿是汗的臉。他的目光在空氣中掃過，最後落在我的上。「哪位是陸隊長的家屬？」

「不想生，我們就不生。但妳要留在我邊，哪裡都不許去。」他的語氣重新變得認真起來，帶著一絲懇求，「我想每天都這樣看著妳，抱著妳。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像是被一塊石死死壓住，每一次呼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我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如何沖家門的，腦裡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就是去醫院，去找他。冰冷的空氣肺裡，卻無法冷卻那顆因恐懼而滾燙的心。

「我開玩笑的，妳不想，我們就不。」他將我的手貼在他臉頰上，用糙的鬍茬蹭著我的掌心，帶來微微的刺癢，「我只是……太開心了，興得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那盞刺目的紅燈，像一隻嗜血的睛，冷酷地宣告著裡面的生死未卜。雙一軟，我癱坐在長椅上，淚決堤而下，怎麼都不乾。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他每一次門前的背影，那些「我走了」、「等我回家」的叮嚀，此刻都變成了最鋒利的刀。

那個熟悉又令人作嘔的影在走廊盡頭一閃而過，即使只是一個側臉，也瞬間凍結了我的血。是程予安。他沒有靠近，只是遠遠地站了幾秒，那雙著金絲鏡的睛，幽地望向這邊，沒有憐憫，沒有關切，只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冰冷的觀察。

「嫂，您別急，隊長……隊長他還在手術裡。」

他凝視著我，神專注而虔誠，彷彿我是他唯一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