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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籽的小炸鱼(4/4)

大约快九的时候,店门又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我回来了——今天有战利品喔!”

文昱一脚跨店里,肩上还搭着一条已经有痕的巾,手里提着一竹竿,竹竿下串着一整串小鱼,银光闪闪,在灯光下闪得人睛发亮。

“哇——老豆你去钓鱼啦?”青竹第一个冲过去,一把抓住那串鱼,睛都亮了,“这么多!”

“就港外面那一带。”文昱笑,声音里全是晒了一天太后的快,“都是小杂鱼啦,卖不上价钱,钓回来自己吃刚刚好。”

那一串鱼不大,手掌长短,有的肚鼓鼓的,有的瘦长,类混在一起,颜从银白到灰青不等。最抢的是几条肚微微发黄的小鱼,一就知里有东西。

“你看这几条,”文昱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其中一条鱼的肚,“都有籽喔。晚上炸一炸,给你们三个孩吃。”

“青蒹现在在睡,”袁梅从厨房探,“就他们两个吃啦。”

“那也行。”文昱肩耸了耸,直接把鱼提厨房,“我来,快一。”

他动作很熟练地把鱼一条条从竹竿上取下来,抓住鱼,用小刀在鳃后轻轻一划,手指一扣,内脏就顺势被带来。只有那几条有籽的,他剖开肚时手法更轻,鱼籽一粒粒挤来,成了一小堆金黄的细珠,再小心收在一只碟里。

鱼简单洗净后,撒盐、,丢一盆调好味的粉里一圈,再一条条排油锅。油温正好,鱼一下锅立刻“滋啦啦”响起来,炸得整个厨房都是鱼香和油味。

文昱筷翻动鱼,看着它们从灰白变成金黄,尾微微卷起,鱼鼓起一层酥脆的小泡,“这小杂鱼要外酥内才好吃,要让他们连骨都咬下去。”

没多久,一大盘炸得金黄的小鱼就锅了,整齐地叠在一起,鱼尾错着,气从鱼里直往上窜。

“来来来,趁吃。”

文昱把盘往桌上一放,招呼骏翰和青竹,“一人先拿一条,别抢。”

青竹哪那么多,筷去,“嗞啦”夹起一条,得他倒气:“哇——好!”

骏翰学乖一,先等一等,了两下,才小心咬了第一

薄薄的鱼炸得酥到极致,牙齿一咬就“咔”的一声,连着最外层的一一起断掉,酥香和油味在腔里炸开。里面的鱼却还着,带一的咸味,一都不腥,反而有鲜得直接冲上脑门的

他忍不住眯起睛:“……好吃。”

“是不是?”文昱得意,“这小鱼新鲜就这样炸,最简单最好吃。”

“这个可以连骨一起吃吗?”青竹已经啃到第三条,满嘴都是 crumb,边吃边说,“骨也脆脆的耶!”

“可以,”文昱笑,“这小鱼没有什么大刺,炸酥了连骨都是钙。”

中间,摆着几条肚更圆一的鱼。骏翰夹起一条,从鱼背咬下去,一咬到鱼腹,突然在底下碾到一奇妙的沙沙——不是刺,是一粒粒细小的鱼籽。

鱼籽被炸得微微起泡,咬下去会轻轻爆开,里面的油脂混着鱼肚里的香,带一粉粉的细颗粒气沿着腔往上冲,他忍不住惊了一下,再咬一,这次更用力一,那“沙沙+爆浆”的一下在嘴里铺开。

“这个肚的……很好吃耶。”他忍不住说。

“那是鱼籽。”文昱用筷他那条鱼,“你运气好,咬到母的。”

袁梅在一旁看着,目光却落在那小碟鱼籽上。那堆被她用小勺整理得整整齐齐,金黄的籽在灯光下闪着油光,她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神,视线在鱼籽上停了好一会儿,眉心轻轻一拧,像是在盘算什么。

“你又在想什么?”文昱看了她的神游,“别告诉我,你连这鱼籽也要变来一菜。”

“鱼籽拌饭、鱼籽蒸、鱼籽小……”袁梅喃喃念着,睛微微亮起来,“或者……加一味噌、米酒,成烧鱼籽酱,的面包……”

她越说越起劲,像是已经在脑里看见下一 special 的样

青竹正啃着第三条鱼,抬看见她那表情,忍不住小声吐槽:“妈,你是不是连小鱼肚里的东西都不放过?”

“好吃的东西,当然不能浪费。”袁梅白了他一,又瞥了骏翰,“对吧?”

骏翰嘴里还咬着鱼,一边,一边糊不清地笑:“阿姨什么,我们都帮忙吃掉。”

那盘小鱼吃到一半,油香正好,鱼籽在嘴里一粒粒“沙”开,青竹吃得睛眯成一条,骏翰也第一次有“下班以后在家啃炸小鱼”的踏实

的风铃忽然被一阵大力扯开的风撞得“哐啷”一响。

还没等人回,一熟得不能再熟的骂声已经破了来:

“许骏——翰——!”

伴着一刺鼻的酒气,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闯堂。

是他爸。

许父穿着一件皱的吊嘎,外面胡了件薄外,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拎着半截拖把——木柄上还有没净的渍和絮。睛血红,脸涨得通红,站都站不稳,却撑着气势,嘴里吐一连串不不净的闽南脏话:

“你是来这边装什么少爷啊?给人家当小狗喔?赶跟我回去,别在外面丢人现,让人看我笑话!”

他一边骂,一边已经瞪上了桌边的骏翰,拖把在地上“咚”一下重重一敲。

青竹吓得手上的鱼差掉下来,小声“啊”了一声,往椅背缩了一下。

袁梅脸一沉,放下手里的筷,刚要说什么,旁边的椅“吱呀”一声被推开。

文昱站起来了。

他今天一很普通——旧T恤、运动长,手上还带着一鱼腥味,看起来就是个刚钓鱼回来的中年大叔。可这一站起来,整个人的气场就不一样了,肩膀稳稳地展开,睛也从温吞变成了一很冷的清醒。

“你找谁?”他语气不大,听着却很重,“找骏翰?”

家暴男斜瞪过来,拖了一酒味很重的长音:“你是哪位?啊?他爸要叫他回去,还不到你们这些外人嘴啦。”

说完,他拖着半截拖把往前跨了两步,“咚、咚”敲在地砖上,指着骏翰:“你给我起来!装什么装?跑来别人家吃鱼吃,以为当少爷就可以了?你赚的钱还没跟我算清楚——”

话没说完,拖把已经抬起半截,直直指向桌

青竹“腾”地一下站起来,下意识挡在桌边,额汗了:“你、你不要这样啦!”

骏翰也站起来了,睛里是那太熟悉的戒备——肩膀不自觉绷,下颌线咬得死死的,里有火,却压着不动。

“爸,你不要在这里吵。”他低着声音,语速很快,“这里不是——”

“闭嘴!”

拖把往桌沿狠狠一敲,“铛”一声,把碟震得一抖,炸鱼里的油都溅了一来,“我说回家就回家,你现在跟我走!”

空气了一瞬。

下一秒,一只手伸了来,很自然又很准地,握住了拖把击下来的那一截。看似随手一挡,实际上刚好卡在的发力上,让那一下真的还没砸到桌边就被截住。

“这位先生。”

文昱的手指只轻轻一旋,木就被他从对方掌心里拧了去,顺势往旁边一倒,“咚”地靠在墙上,连反震都没给对方留。

他抬,看着许父,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缓:

“这里是我家开的店。他现在住在这里,也是经我们同意的。”

他顿了顿,目光压下去一:“有什么事情,可以坐下来讲。拿来,是想什么?”

许父被他这么一冷盯着,酒意被掉了一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你谁啊?你凭什么我教我儿?”

“文昱。”他报了个名,像是在说一件无关要的小事,“以前在辽宁那边读书,顺便练了几年散打,参加过一届省赛。”

他淡淡补了一句:“1983年的辽宁省散打冠军。”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却像一拳打在空气里,整个店里瞬间没了任何杂音。

他站姿却不折半分——脚步自然分开,重心压低,肩膀松而不塌,整个人像一堵不会随便被推开的墙。

许父再蠢再醉,被这么一看,也知前这个人不是可以随便吼的对象。他撑着酒劲冷笑了一声:“散打就散打,冠军了不起喔?这是我儿,我要带走他关你事——”

他作势要上前抢人,一晃,手伸向骏翰的手腕。

“你别碰他。”

文昱的声音变冷了。

伴随着这四个字,他的手已经扬起,速度不快,却准得吓人——手腕轻轻一扣,就住了许父的前臂,手指压在一个最容易失力的关节上,轻轻往下一折。

“哎——痛痛痛!”

许父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拖把已经在刚才的动作里被甩到一边,他的膝盖顺着姿势一,几乎要跪下去。

“我不你以前怎么对他。”

文昱没有加太多力气,只是让他动不了,又不会真的受伤,“但他现在住在这里,是我们答应的。你要说钱,要说面,都可以慢慢算。”

他目光压得更低,落在对方被酒泡得发红的脸上:“你再拿来打他,我就当你来找我切磋。”

“切、切什么……”许父被他得动不了,脸上冷汗都下来了,“我只是、只是——”

“他现在在我们家吃饭、住在我们这边,”文昱的声音不,却每个字都很清楚,“没有丢你的脸。你要觉得丢脸,是因为你自己不养他,还跑来抢他去打。”

“爸……”骏翰在旁边,了一下,拳握着,睛里翻着复杂的情绪——惊讶、张,还有一丝说不的解气。

“你先别动。”文昱侧瞄了他一,“这件事我来理。”

他松开手,往后一退,让许父重新站稳,可微微前倾,显然是一都没打算让他再靠近桌半步。

“你如果真的在乎他,”他继续说,“回去把你自己的日先过好,不要再拿来吓他。”

许父被那双睛盯着,想发火,却发现自己连呼都不敢太大声。周围的一切——炸鱼的香味、店里的灯光、桌上的碗盘——都成了他极度尴尬的背景。

“你、你们是想抢我儿吗?”他嘴上还撑着,“他姓许,不姓文——”

“我们没有抢。”文昱打断他,很脆,“是他自己走来的。”

他顿了一下,又淡淡补了一句:“而且,他愿不愿意跟你回去,不是你拿就可以决定的。”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峙了好几秒。

最后,是许父先别开,支支吾吾骂了几句听不清的话,转去捡那半截拖把。手指还在发抖,都差没抓稳。

“你要走就走。”文昱没有拦他,“想谈的时候,可以来好好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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