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了地上。

因为就在这时，她看见了那个小小的影。

在陈姨的尸旁边，在昏黄的光线里，一个孩蜷缩在那里。

是许焰。

八岁的男孩穿着三天前那件蓝衣——李璨记得，那是陈姨在夜市给他买的，十五块钱，袖上有个小熊图案。但现在那件衣已经脏得看不颜了，小熊图案被污渍盖住，只剩模糊的一团。

他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脸埋在臂弯里，像要把自己藏起来。一动不动，安静得像个假人。

听到推门声，他慢慢抬起。

李璨看见了那双睛。

她这辈都会记得那双睛。

是空的。

不是悲伤，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什么都没有的空的。瞳孔涣散，没有焦，像两颗被走了灵魂的玻璃珠，蒙着一层灰扑扑的。他就那样看着门，看着突然闯的两个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看到的只是两个无关要的东西，或者两团空气。

他甚至都没认来他们。

李璨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动。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辈那么长。她能听见自己血动的声音，能觉到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能闻到自己发上残留的洗发香味——柠檬味的，很廉价，但此刻成了这死亡气味中唯一的生机。

她下意识就想往父亲上扑——像所有十六岁的女孩看到尸时该有的反应那样，尖叫，逃跑，寻求庇护。她的手都已经抬起来了，也已经微微前倾——

但她停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小小的影上，锁在许焰那双空的睛里。

她看着那个三天没洗澡、没换衣服、坐在母亲逐渐腐烂的尸旁、已经丢了魂的男孩。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陈姨第一次来店里时，小心翼翼地叫她：“璨璨小。”

想起陈姨给她的第一顿饭，红烧炖得烂，她一气吃了两碗。

想起许焰第一次叫她时，声音细细的，像小猫叫。

想起许焰偷偷把幼儿园发的糖果留给她，糖都化了，粘在糖纸上。

很多很多画面，像电影一样在她脑里快速闪过。

于是她动了。

一步。

地板在她脚下发轻微的吱呀声。那声音在死寂的屋里格外刺耳，像是在提醒她：这里有一尸，这里有一个已经死了三天的人，而你还活着，你还在呼。

两步。

她离许焰越来越近。能看清他脸上的污渍，能看清他裂的嘴，能看清他衣领的、细瘦的锁骨。

三步。

她在许焰面前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