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心照不宣

第二天一早，凌烁又去了那家仓库。

白薇醒来时，旁边的床铺已经空了，只余下一凹陷的痕迹和微弱的温。

她愣了一会儿，才想起现在的境。

王大已经起床，正在厨房里忙碌，准备摊的蔬菜。

看到白薇来，她笑眯眯地说：“醒啦？锅里着粥，快吃。你哥哥一早就走了，真是个勤快孩。”

白薇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对“哥哥”这个称呼别扭得很。

她洗漱完，喝了碗清淡的白粥，看着王大一个人吃力地整理着那些沾着泥土的蔬菜，忽然开：“王，我……我帮你一起吧？反正我也没事。”

王大有些意外，随即兴地说：“那情好！不过这可都是活，你别嫌脏。”

白薇摇了摇。

她确实没过这活，笨手笨脚，不是把菜叶碰坏了，就是捆扎得松松垮垮。

王大也不恼，耐心地教她。

一上午下来，白薇腰酸背痛，手指也被糙的菜叶和绳磨得发红，但看着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菜摊，心里竟有奇异的、微小的成就。

跟着王大去菜市场摆摊又是另一番验。

喧嚣的人声，混杂的气味，讨价还价的市井智慧，都让白薇到无比陌生又新奇。

她起初有些放不开，只是沉默地帮忙递袋、收钱。

后来在王大的鼓励下，也开始学着招呼客人，尽声音不大，脸也薄，但总算迈了第一步。

忙碌到下午，菜卖得差不多了。

王大要去另一个地方结账，让白薇先回去休息。

白薇却没急着回王大家，她想了想，朝着昨天凌烁去的那个仓库方向走去。

说不清为什么，或许只是想看看，那个在她面前总是冷静甚至郁的男人，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是什么样。

仓库在镇边缘，一片略显荒凉的空地上。

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机声和男人的吆喝声。

白薇躲在堆放的建材后面，悄悄望过去。

几个光着膀、满汗的工人在装卸货。

凌烁也在其中，他穿着昨天那脏衣服，正吃力地扛着一箱看起来就很沉的东西，脚步有些踉跄。

汗浸了他额前的黑发，顺着他苍白却抿的嘴角下。

旁边两个看起来像是老油的工人，正叼着烟，对着凌烁指指，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嘲笑。

其中一个忽然伸脚，绊了凌烁一下。

凌粹粹不及防，猛地向前扑去，肩上的箱看就要脱手砸落！

他反应极快，生生扭转形，用后背抵住箱，踉跄了几步才勉稳住，箱重重落在地上，发沉闷的响声。

他自己也差摔倒，膝盖磕在地上，闷哼一声。

“哎哟，小老弟，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没吃饭啊？”绊他那人大声嘲笑，旁边几人也跟着起哄。

凌烁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他垂着，额发遮住了睛，看不清表情，只有握成拳、指节泛白的手，了他内心的屈辱和怒意。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沉默地重新弯腰，试图去搬那个箱。

白薇躲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一无名火“噌”地窜上！她气得浑发抖！

凌烁那个混！在她面前不是能耐的吗？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甚至敢对她……怎么到了外面，就怂成这个样？！任由别人欺负？！

更让她怒火中烧的是，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忍受别人这样欺负凌烁。

仿佛……欺负凌烁，是她白薇的专利，只有她能骂他，打他，拉着他海同归于尽！别人凭什么？！

这个念荒谬又霸，却在她心中无比清晰。

看着那个绊人的工人又笑嘻嘻地想去推搡凌烁，白薇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从建材后面冲来，几步跑到凌烁面前，挡在他和那几个工人之间，扬起下，尽穿着布衣服，脸上还沾着菜市场的尘土，但那双因为愤怒而格外明亮的睛，和上那骤然爆发的、属于大小的骄横气势，竟让那几个工人愣了一下。

“你们什么？！”白薇的声音又脆又厉，指着那个绊人的工人，“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人？要不要脸？！信不信我报警抓你们！”

那工人被个突然冒来的、看起来漂亮却凶的小姑娘指着鼻骂，面有些挂不住，啐了一：“你谁啊？少闲事！这小自己笨手笨脚……”

“他笨不笨关你事！”白薇寸步不让，瞪着睛，“你再动他一下试试？！我告诉你，他……”她卡了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定义凌烁和她的关系，索蛮横，“他是我的人！只有我能欺负！不到你们！”

这话一，不仅那几个工人愣住了，连她后一直沉默的凌烁，也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白薇说完也意识到这话有不对劲，脸上微微发，但气势不能输，她狠狠瞪了那几人一，转，一把拉住凌烁的手腕——他的手很凉，还带着汗——不由分说地就往外拖：“走！这破工不打了！钱不要了！”

凌烁被她拉着，竟也没有反抗，任由她拽着自己，在一片诧异和哄笑声中，离开了仓库。

一直走到远离仓库的街角，白薇才气吁吁地停下，甩开凌烁的手，脯还因为激动而起伏不定。

她转过，看着凌烁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火气又上来了。

“凌烁！你刚才怎么回事？！”她质问，语气又急又怒，“他们那么欺负你，你就忍着？！你不会反抗吗？！你平时的本事呢？！就只会在我面前横是不是？！”

凌烁抬起，静静地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和那双因为激动而格外灼亮的眸。

她的发丝有些凌，沾着灰尘，却奇异地让她褪去了往日那心雕琢的骄矜，显一鲜活的、生机的……真实。

“反抗？”他开，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嘲讽，“然后呢？打一架，被开除，拿不到今天的工钱，甚至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在这里，我们没有份，没有倚仗，惹事是最愚蠢的选择。”

他的冷静分析像一盆冷，浇在白薇上，让她沸腾的怒火稍微降了降温，但心里的那憋闷和……不甘，却更重了。

“那……那也不能任人欺负啊！”白薇咬着牙，语气依旧愤愤，却少了些理直气壮，“你……你只能被我欺负！记住了没？！”这话她说得又快又急，几乎是脱而，说完自己都觉得荒谬绝，脸上更了。

凌烁的神倏地变得幽。

他向前一步，近白薇，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白薇能闻到他上汗和灰尘的味，混合着一丝属于他自己的、清冽又矛盾的气息。

“只能被你欺负？”凌烁重复着她的话，声音低低的，带着一危险的探究，“白薇，你是我的谁？凭什么……只能被你欺负？”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锁住她的睛，不容她闪避。

白薇被他问得噎住了。

她是他的谁？仇人？被迫共患难的同伴？还是……有着更不堪、更复杂纠葛的……陌生人？

她支支吾吾，脸涨得通红，半天也说不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恼羞成怒地推了他一把：“要你！反正……反正就是不准别人欺负你！听见没有！”

凌烁被她推得后退了半步，却没有生气，反而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角，那笑容极淡，转瞬即逝，快得让白薇以为是错觉。

他没再追问，只是转朝王大家的方向走去。“回去吧。”

白薇跟在他后，心里糟糟的，既有方才“英勇救”（？）后的余悸和别扭，又有对凌烁那番话的羞恼和一丝说不清不明的……悸动。

回到王大家，凌烁将一个简陋的塑料袋递给白薇。

“什么？”白薇疑惑地接过。

“衣服。”凌烁言简意赅，“你的，换洗。”他今天领了工钱，除了给王大一分，剩下的，去镇上的平价服装店，给白薇买了一最普通但净整洁的衣——简单的棉质T恤和长，还有一件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