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仓库旧

第十八章 仓库旧

确认自己“非人”的真相，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在原初礼的认知心上，留下焦黑刺痛、无法愈合的伤。但奇异的是，最初的震惊与冰寒过后，随之而来的并非崩溃，而是一更加沉静、也更加危险的清醒。仿佛某个一直束缚着他的“人类”外壳被行剥落，了内里更为密、也更为冷酷的机械本质。

他开始更频繁、更大胆地潜裴泽野的书房。

之前成功的经验给了他信心，也让他摸到了一些规律。他利用对房屋安保系统更的观察，利用自己超常的反应速度和逻辑推演能力，一次次在裴泽野外、文冬瑶无暇他顾的间隙，潜那片禁地。

但裴泽野显然并非毫无防备。书房里那些真正心的数据——全息主机、加密盘、需要生识别的保险柜——他都无法碰。能接到的，多是些看似无关要的纸质文件、过期的项目书，或是裴泽野随意丢弃的草稿。关于他自的秘密，依旧笼罩在厚重的迷雾中。

“涅槃”计划的文件是偶然的发现，是裴泽野疏忽下的漏网之鱼。真正的秘密，一定被藏得更。

直到某天，原初礼的目光，落在了书房角落里那个不起的、需要密码的储柜上。这个柜他之前也留意过，但因为它看起来只是存放一些旧杂，而且密码似乎与裴泽野常用的几组无关，他暂时没有攻。

他需要一个更私密、更可能存放“历史”品的地方的借。

机会很快来了。文冬瑶因为研究需要，想找一本她多年前购买的、如今已绝版的旧版社会学专著。因为没有电版，只能找到原书。她记得那本书好像和其他一些旧书一起，被打包放在地下仓库的某个箱里。

“仓库？”原初礼立刻表现好奇，“，我还没见过家里的仓库呢！里面是不是有很多老古董？能带我去看看吗？说不定我能帮你找到那本书。”

他神清澈，语气带着少年人对“寻宝”的天真期待，毫无破绽。

文冬瑶不疑有他，笑着答应了。“也好，反正我也得找。不过里面灰尘大，东西也，你别碰。”

她带着他下楼，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上是老式的数字密码锁。文冬瑶熟练地输一串数字——不是裴泽野的生日，也不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而是一串看起来毫无规律的数字。

原初礼的瞳孔微微收缩，将每一个键的位置、顺序，以及文冬瑶手指移动的细微习惯，都确地刻录自己的记忆存储区。

“咔哒。”门开了。

仓库里果然如文冬瑶所说，堆满了蒙尘的箱、旧家、淘汰的电，空气里有一淡淡的樟脑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灯在他们后自动亮起。

文冬瑶很快在一个标记着“书籍-情类”的纸箱里找到了那本书。原初礼则装作好奇地东张西望，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箱上的标签。

他没有看到任何明显标注着他想的字样的东西。这里看起来确实只是一个堆放杂的地方。

但他记住了那扇门的密码，记住了仓库内的布局和几个可能存放较小、较重要品的带锁柜的位置。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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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裴泽野因急商务行程飞往北，文冬瑶大学有一整天的封闭学术研讨会。宅邸再次只剩下原初礼和低权限机。

午后，确认一切安全，原初礼悄无声息地来到仓库门前。输那串从文冬瑶那里“借来”的密码。

金属门再次无声开。

这一次，他没有去看那些堆积如山的旧。他的目标明确——那几个带锁的小型金属储柜。

锁是机械密码锁，比电锁更依赖纯粹的技巧和力量。原初礼没有万能钥匙，但他有远超人类的觉灵度和对细微声音的辨别力。他俯，将耳朵贴近第一个柜的锁，手指极其缓慢、轻柔地转动密码盘，捕捉着内簧片啮合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哒”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仓库里寂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他的专注度提升到极限，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个锁芯和指尖传来的细微震动。

“咔。”

一声轻响，锁弹开。

他一气，拉开了柜门。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芯片，只有一些零散的旧：几枚褪的勋章、几块老式手表、一些早已淘汰的电设备零件……以及，一个扁平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金属盒。

原初礼拿起那个盒。手冰凉，分量很轻。盒本没有锁，只是简单的磁扣。他轻轻掰开。

里面是一副看起来有些年的全息观影镜，以及几枚小巧的、老式规格的存储卡。存储卡上没有标签，只有手写的、模糊的日期编号，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十几年前。

他拿起那副镜，指尖拂过冰凉的镜架。鬼使神差地，他将镜了上去。

前先是一片黑暗。然后，他摸索着下了侧面一个几乎磨平的启动键。

幽蓝的光线在镜片上亮起，一个糙的、分辨率不的全息场景在他前展开。是病房。是十几年前，他和文冬瑶待过的那个病房。

视角似乎是固定的，来自某个手机摄像。画面里，十四岁的文冬瑶正坐在病床边的椅上，低看一本厚厚的书，光透过窗，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柔的金边。她似乎遇到了什么有趣的段落，嘴角微微翘起，那个极浅的梨涡。

原初礼的心脏猛地一缩。这是他拍摄过的存在于记忆里的画面，如此鲜活，如此……私密。

画面外，传来一个少年压低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和炫耀：“泽野哥，你看，这就是冬瑶。她今天看的是《基地》系列，我跟她说阿西莫夫的机人三定律本就有漏……”

是十四岁的原初礼的声音。他在实时分享，通过某原始的摄像装置，分享给他远在别的“泽野哥”。

原初礼到一阵恶寒顺着脊椎爬升。他快速切换存储卡。

另一段影像。十六岁的文冬瑶，在医院的天园里，踮着脚去够一片形状奇特的叶，笑容灿烂。画外音是原初礼的咳嗽声和虚弱却兴奋的解说。

又一段。十七岁，文冬瑶趴在他病床边睡着了，长发散落，睡颜安静。画外音是原初礼压得极低的、带着心疼和无限温柔的声音：“她昨晚又没睡好……泽野哥，你说，以后要是有一技术，能让人永远不噩梦就好了……”

影像记录跨越数年，事无细地记录着文冬瑶的成长滴，记录着他们之间纯粹而珍贵的滴滴。而这些，全都被实时分享给了屏幕另一端的裴泽野。

原初礼的拳开始收。他到一被彻底窥视、被冒犯的愤怒。裴泽野，他所谓的好兄弟，竟然存下来他分享的全息视频反复观看了他和冬瑶最私密的少年时光？

他忍着不适，继续往下翻看。日期越靠近后期，影像的清晰度越，存储卡也换成了更新的型号。

直到——他看到了一段标记日期接近他“去世”前几个月的影像。

画面里，十八岁的文冬瑶刚刚给他喂完药，正低着，小心地用棉签拭他因为输而有些青紫的手背。她神情专注，睫低垂，侧颈的线条脆弱而优。

画外音消失了。或者说，当时的原初礼可能已经虚弱到无法实时解说了。甚至连视角都变成固定在床边的，由支架拍摄的。

但就在原初礼看到画面中的文冬瑶微微侧，去拿床杯时，他不小心碰到了全息镜的手，界面突然弹一个几乎透明的、级用才能调的叠加菜单。其中一项，被勾选了。

【沉浸模式：度情共鸣（实验）】

【模拟：开启（度：）】

【环境模拟：同步（温度、气味）】

【特殊扩展模块：情模拟（已开启）】

好好好！裴、泽、野！

原初礼的呼骤然停止！他死死盯着那个“情模拟”的选项。

他猛地退了当前影像，快速浏览这张存储卡的其他片段标记。惊恐地发现，后面几张储存卡里全是据已有片段模拟的她较为私密的时刻，比如刚洗完发未完全、穿着较单薄的家居服、因疲惫而慵懒地靠在椅上，都被裴泽野人为地模拟生成储存了下来，甚至还有更过分的、赤的冬瑶，周围是充满暗示的环境音效和光影滤镜！

更让他浑血冻结的是，他在浏览存储卡目录时，发现了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是几十段更短、更聚焦的剪辑。全都是文冬瑶——微笑的、蹙眉的、睡着的、沉思的——各神态的特写和慢放。文件的属信息显示，这些剪辑的最后访问和修改时间，分散在2206年到2216年的不同夜晚，很多时候是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