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

江离，就这样，望着前这个穿黑正装的人从调查官变成了猎。她已经对这份“陪伴师合同”到底指的是什么有所猜测。警察实际是私兵，这在这个草台班一般、权贵的权力远超过他们职权的国家里，不应该是太令人惊讶的事。

江离知清和发展所。以前，她在希兰大学修经济学。如今，她在这个国家的网络写社论。清和发展所，乃一个她不经常访问其资料库的研究机构。很多清和发展所的社会经济数据，需要向它申请才能访问并使用，而江离没有申请过。并且，希兰大学没有那样好，所以江离从前不认识什么清和发展所的人。

哪怕是同沈拓相比，苏文绮也好像不是来自同一个世界。作为一个丽远超普通人的人，苏文绮的举止与存在没有任何刻意或突兀，反而因为她的长相有一亲切──虽然是有距离的。

她问：“我可否知，这位是什么的？”

那几张纸是一份合同。不是什么真的或者假的笔录。也不是其他什么由公检法开的、代表江离来警察局走了一遭的文书。更不是什么警告、训诫、手印保证下不为例。

沈拓回答：“甲方的名字，是苏文绮。文章的文，绮丽的绮。”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它们描述的是一项陪伴师的工作。有一段时间，江离凭借长相与语言能力在南遥的外国人酒吧里当侍应生，兼职陪聊。酒吧的不是非法的情生意，因此江离签过一份工作合同。这份合同比那份长得多。纸的质量也更好。列举了附加条款与以防万一的情况，一时半会本看不完。工作内容，还像是普通的居家陪伴。仿佛为江离量定制，调了她需要照雇主的要求，改善自己的健康与心理健康，直到满足可以胜任这份工作的标准。只是，从不包括白天的工作时间上看，陪伴对象并不是一般的小孩或者老人。

苏文绮示意地敲了几下审讯室的门，然后不待沈拓回应，就将门推开。烟已经熄灭、被放收纳盒中。苏文绮的墨镜被摘下，一双璨然的、清亮的、杏仁状的睛。

沈拓又搜索了几个机构或媒账号。苏文绮的文章被这些账号转载。有一个账号是明仑大学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仿佛说明了苏文绮是那里的校友。

在南遥中学，方文绮的家境是一个言。方文绮不与她的家长同住，而是借住在她在南遥的亲戚家中。南遥中学是公立，接受市政府与教育的拨款。理论上，如果学生的籍贯不在南遥，学生不能读南遥中学。然而几乎所有人都知，方文绮不是南遥人、而是来自南遥

这个国家名义上是君主立宪制。实际上，皇室享有比其他国家的君主立宪王室远更大的权威与尊崇。伴随一百五十年前的统一与其后的现代化，贵族消失了许多、又重新增补新的。不过，爵算是相当显贵与少见的封号了。只有传承自维新以前的贵族才能有卿以上的爵位。而苏文绮现在既然能被如此称呼，就说明她的家族在百年来的大浪淘沙中未失多少昔日的威仪。

方文绮晚江离一年上大学。江离后来搜索过方文绮的社账号。方文绮的大学，就是方文绮中退学前即兴趣的明仑。方文绮很喜她的大学。只是，因为明仑太引人注目，方文绮从来不发明显能被认来是明仑的东西，只发明仑的湖、明仑附近的茶店、明仑的乌鸦与大雁。江离记得，方文绮想申请的专业是人类学。

江离有一个中学同学叫方文绮。同一个文，同一个绮。“文绮”这个名字，一个字常见一个字少见，因此合起来大概既不常见也不少见。

她有一不经心的神。仿佛在想事情。睛向江离转地笑了一下，仿佛在说抱歉、久等，然后就收回去。

江离又想，文件里说的是陪伴甲方，不是陪伴甲方指定的对象。苏文绮听来是女。希望这位“文绮”也是女。

沈拓从座位上起，向苏文绮鞠躬：“爵大人。”

审讯室里只有一张椅。苏文绮摇拒绝沈拓，没有在椅上坐下。沈拓没有重新坐下来。

江离手腕与脚踝的束缚被解开。她坐近桌前，阅读起沈拓递过来的、几张叠在一起的纸。

一瞬间，江离仿佛不是在警察局里了。她闭上睛又睁开，容许自己一刹那沉在一个甜、但更疼痛的梦。

江离有一期待雇佣她的就是方文绮。这期待不是没有理。雇主考虑雇佣江离近工作。因此，此人有极大可能已经认识生活中的江离。

有什么锋利、明亮、轻盈、柔的记忆在江离的脑海中划过。

虽然，以苏文绮的年龄，这爵大概率是礼仪的虚衔。应该是苏文绮的某位长辈有伯爵的封号，而苏文绮在某个阶段成为了此人的继承人。

那是一双与方文绮的睛别无二致的睛。脸颊上的婴儿褪去了。骨相大气、凌厉，却因为那双大而圆的睛有些孩气。

四、仪式

现在，她真的很讨厌想起早年的事。初中时的江离读过托尔金。在托尔金的故事里，对永生的灵，记忆乃一负担，而他们所不到的、人类才可以的忘却是一幸福。南遥中学的不少同学们都在长大后变得优秀与显赫。他们读名校、不再避讳家长的份、英阶层。回忆起他们，对没有到这一切──或者说这一切失败──的江离，是一伤。

沈拓说，有一个关注者要江离签署东西、然后江离就可以离开之初，江离最希望的，乃她可以签署一份对“安提戈涅”的转让协议。如此，“安提戈涅”会被喜它的人接收，“安提戈涅”不能再活跃、但或许可以作为一个缓慢消失的纪念，“安提戈涅”不再对帝国有威胁，江离也可以揭过这件事、被迫寻找新营生、重新开始。关注她。听起来这位“安提戈涅”的关注者是一位公众人。这似乎令这份可能的新工作的安全与可靠有了一些保障。

“你有无苏文绮的照片？”江离问。在这非常端的机构职、并且有概率面对公众，苏文绮有可能是要用脸充门面的。

江离的祖上也有爵位。他们是维新以前的大贵族“九摄家”之江氏的分支。维新后，法律规定，贵族如果要袭与上代同等或更的爵位，就需要再次被皇帝册封。江离的先祖们始终没有什么大的贡献，到江离父亲这一辈更是参与了暴。于是在暴被平息、江离的父亲被从军队里放回来后，祖父原本即不能传给下一代的末等爵位，就再也不被家人或外人提起了。

雇主。苏文绮听见。她想，江离好疏远。

沈拓从包里拿一个平板电脑、在一个新闻网站搜索苏文绮的社账号并开。她在屏幕划，让江离隔着桌面看。苏文绮社账号的名字，就是苏文绮的真名。苏文绮每月就国内或国际的形势、以及帝国可能对此采取的政策写一篇社论。从文章的标题，看不文章的质量。

方文绮是他们班级也是年级最漂亮的女生。据说，方文绮在她就读的私立小学就已经是最漂亮的。其他女生或许同样漂亮，但没有方文绮漂亮得知名。南遥中学有分课程是走班制度。从八年级以后，方文绮有几节课坐在江离旁边，找江离问数学与外语题目。

江离收敛思绪。

江离起先没有认苏文绮的声音。毕竟她们阔别已近十年。但，苏文绮的声音响起时，的确击中了江离脑海中的某熟悉。南遥在帝国的西南。南遥的方言，咬字柔。因此，南遥中学的女学生间行过一很轻盈的、仿佛时刻着笑的音。江离的家长不是南遥人，然而江离在南遥读中学与大学时也曾经模仿过这发音方式，以标志自己的份。

江离说：“我能问雇主是谁么？”

她抓到机会，说：“我可不可以喝。我想喝。”

沈拓说：“原来你没有关注她。”

“苏文绮现在在清和发展所工作，”沈拓说，“她是那里的特别顾问。”

然而几年后，这个与方文绮同名的、仅在域分享照片的社账号消失了。无论是浅域还是域，都再搜索不到南遥中学或明仑大学的、叫方文绮的人。

苏文绮的发被极有层次地过。自然而灵动，比黑稍浅，没有乌到沉。她的肤是一有血的、极淡的粉白。她披一比沈拓的正装更致的正装，穿浅有系带的鞋。显然不是纯粹来这间偏僻、荒凉的派所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