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化妆

第二十三章 化妆

十月末的北京，秋意已。梧桐叶黄了大半，风一便簌簌地落，铺满M大小径。

林见夏坐在宿舍的镜前，屏住呼，手里着一支室友借给她的睫膏。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认真化妆。

“别眨别眨！”室友小冉在旁边指挥，语气张得像在外科手术，“轻轻往上刷，对，就这样……”

林见夏努力控制着不颤动。刷扫过睫的很陌生，有，但她不敢动。镜里的人影渐渐变了样——眉被修得细了些，线勾勒更清晰的廓，腮红在脸颊上开淡淡的粉。膏是温柔的豆沙，涂上去后嘴看起来饱满。

“好了！”小冉退后两步，抱着手臂端详，“嗯……虽然手法生疏，但底好就是占便宜。”

林见夏慢慢睁开睛。

镜里的自己让她有些陌生。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被化妆品放大、修饰后，整张脸都明亮起来。睛显得更大，肤看起来更细腻，得像个真正的、被心呵护的少女——而不是剑上那个满大汗、神凌厉的战士。

“好看吗？”她小声问，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

“好看死了！”小冉夸张地拍手，“你们家叶景淮看见肯定要挪不动步了。”

林见夏的脸瞬间红了。她就是为了这个。

叶景淮今天要来。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每个月最后一个周末，他从Q大过来找她。异地恋的第一个月，林见夏每天都在倒数。训练时的汗，学习时的枯燥，夜晚独自走在校园里的孤独……所有这些，在想到周末能见到叶景淮时，都变得可以忍受。

她想让他看见更漂亮的自己。中时学业重训练，她几乎没怎么打扮过。现在不一样了，她十八岁了，是大学生了，她想要一小小的、属于恋中少女的仪式。

“不过你确定要着妆去训练？”小冉犹豫地问，“练完肯定。”

林见夏想了想，还是：“没事，我就化着去，练完要见他的时候再补。”

她不想让叶景淮等太久。他今天飞机八半就能到M大，而她九有训练课。说好了训练结束就约会，所以她得带着妆去，练完直接走，能多不少时间。

只是她不知——或者说，她这个化妆新手还不知——汗等于卸妆。

更不知，她的妆，第一个看见的人不会是叶景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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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整，林见夏推开训练馆的门。

沈司铭已经在了，正坐在剑边系鞋带。听到开门声，他抬起——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晨光从的窗斜来，恰好落在门。林见夏站在那里，背光的影廓被镀上一层茸茸的金边。她今天没扎尾，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脸上化了妆，很淡，但足够明显——眉被心修饰过，睫又长又翘，脸颊泛着淡淡的粉，嘴是那温柔的、的红。

她穿着普通的运动装，但整个人看起来……不一样了。

不是剑上那个杀气腾腾的对手，不是训练时那个严肃专注的同伴，而是一个真正的、漂亮的、会让人心漏拍的十八岁女孩。

沈司铭的呼停滞了一瞬。

他飞快地别过脸，重新低下系鞋带。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绳结打了好几次才系好。

林见夏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她放下剑包，开始拉伸。心里还想着叶景淮——他应该已经到M大了，可能在校园里随便逛逛，可能坐在湖边等她。想着想着，嘴角就不自觉地扬起，睛弯成月牙。

沈司铭用余光瞥见那个笑容，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了一下。

她化妆了。

真好看。

这个念冒来的时候，沈司铭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好像……一直忽略了她很好看的这一。

不是没注意到。他当然知林见夏长得不差，中时就有不少男生偷偷讨论她。但在他里，她首先是那个在剑上击败过他的对手，是那个步神速让他不得不全力以赴的同伴，是那个贴在他墙上被分析得彻彻尾的“研究对象”。

她的貌，似乎一直被他刻意忽略了——或者说，被他用“对手”“同伴”这些标签掩盖了。

可现在，看着晨光里那个化了淡妆、笑得眉弯弯的女孩，沈司铭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她是漂亮的。

不是一般的那好看，是那……会让人挪不开睛的漂亮。五官清秀但廓分明，睛又大又亮，笑起来时颊边有浅浅的梨涡。肤是健康的小麦，但因为化妆显得更加细腻。材虽然小，但比例很好，长期训练塑造的线条畅而充满力量。

化不化妆都好看。

只是化了妆，那属于少女的柔和致被放大了，让她看起来更……手可及。

沈司铭的结动了一下。

他想起游乐园那个夜晚，想起烟下她和叶景淮的吻；想起床上那张照片，想起自己那些不堪的幻想；想起校际赛那个拥抱，想起她脸颊上温的。

然后，一个更清晰的念像冰锥一样凿脑海：她今天化妆，不是给他看的。

肯定是给叶景淮看的。

那个即使异地也牢牢占据着她心里最柔位置的人，那个让她愿意早起、笨拙地学习化妆、想要“地给他一个惊喜”的人。

沈司铭的心一沉下去。

他觉得自己真贱。人家化妆给男朋友看，他搁这儿评上了，还心加速，还挪不开。

林见夏完，起去更衣室换训练服。经过沈司铭边时，她自然地打了个招呼：“早啊。”

声音清脆，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心情。

沈司铭抬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门后。训练服遮挡了大分曲线，但她走路时微微晃动的尾，纤细的脚踝，还有刚才那个灿烂的笑容——所有细节都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的心砰砰直。

想抱她。

不是上次胜利庆祝时那礼貌的拥抱，是像叶景淮那样——抱住她，把脸埋她颈窝，闻她发间的香气。是那只有两个人、在无人、可以肆无忌惮表达占有的拥抱。

沈司铭闭上，一气。

再睁开时，他轻轻了自己一掌。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训练馆里格外清晰。

“清醒。”他对自己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别想有的没的。”

可是没用。

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追随着更衣室的门，耳朵竖起来捕捉里面的动静——拉拉链的声音，布料的声音，还有她偶尔哼的、不成调的小曲。

她在开心。

因为要见叶景淮。

这个认知让沈司铭发闷。

林见夏换好训练服来时，看见沈司铭坐在剑边，姿势有些怪异——背得笔直，却低着，手握着剑柄，指关节泛白。他的脸很红，从耳一直红到脖颈，像是刚完剧烈运动。

“你怎么了？”林见夏走过去，好奇地问，“脸这么红，发烧了？”

经过近半年的朝夕训练，她和沈司铭的关系早已不像中时那样疏离尴尬。他们熟悉了彼此的训练习惯，会在休息时讨论战术，会在对方状态不好时互相调侃，甚至会在沈恪不在时偷偷吐槽教练的严苛。

林见夏发现，沈司铭其实并不像表面那么冷漠。熟了之后，他也会开玩笑，输了话也不少，而且很闷——那外表冷冰冰、内里其实很有想法的闷。有时候他故意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些离谱的话，把她逗得哭笑不得。

用室友小冉的话说，他们现在的关系“特别像哥们儿”——那可以互怼、可以互相背锅、可以毫无顾忌打闹的哥们儿。

但真的是“哥们儿”吗？

林见夏偶尔也会困惑。比如校际赛那个拥抱和脸颊吻，虽然沈司铭说是“庆祝”，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只是那觉太模糊，她又忙着适应大学生活和异地恋，便也没想。

此刻，沈司铭抬起，看了她一，又飞快移开视线。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哑，“的。”

林见夏看了训练馆墙上显示“22℃”的温控面板，挑了挑眉，但没戳穿。她在沈司铭边坐下，开始绑护手。

“你今天……”沈司铭突然开，声音依然很低，“化妆了？”

林见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看来了？很明显吗？”

“嗯。”沈司铭的结又动了一下，“好看。”

他说得很简短，但语气认真。

林见夏的脸微微一红。被沈司铭夸好看，这觉有奇怪——不是不好，就是……不太一样。如果是叶景淮夸她，她会甜会撒；如果是室友夸她，她会得意会傻笑。但沈司铭夸她，她竟然有不好意思。

“谢啦！”她故作轻松地说，继续绑护手，“第一次化，手生。”

“要去见叶景淮？”沈司铭问，语气尽量平淡。

“对啊。”林见夏，睛亮起来，“他今天来。我们约好了训练结束见面。”

她的喜悦毫不掩饰，像光一样洒满整个训练馆。

沈司铭的心又被轻轻刺了一下。

“那……好好玩。”他最终说，站起，“开始训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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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行得很顺利。林见夏今天状态很好，动作畅，反应迅速，几次实战对抗都打得漂亮。只是随着运动度加大，汗开始渗。

她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直到一次弓步冲刺后，她摘下面罩汗，随手用巾抹了把脸——

“啊！”旁边传来沈司铭的轻呼声。

林见夏转过：“怎么了？”

沈司铭看着她，表情有复杂：“你的……妆了。”

林见夏愣住了。她跑到训练馆墙边的落地镜前一看，瞬间想找个地钻去。

镜里的自己，简直像个稽的小丑。

汗混合着粉底，在脸上冲几浅不一的沟壑。线开了，在下睑留下两灰的痕迹，像被人打了两拳。腮红被汗冲得斑驳，东一块西一块。膏早就没了，嘴因为运动而泛着自然的红，但嘴角还残留着一豆沙的痕迹。

最惨的是睫膏——她刚才汗时用力过猛，右的睫膏完全开了，黑乎乎的一片糊在上。

“我的天……”林见夏捂住脸，“这么惨不忍睹吗？”

沈司铭走过来，站在她后。镜里映两人并排的影——他依然清，只是额角有细密的汗珠；而她，像个刚经历过灾难现场。

林见夏哀嚎一声，转冲更衣室。

十分钟后，她素着脸来，肤被得有红，但净清。睫膏的痕迹还没完全洗净，上还有灰，但比刚才好多了。

“算了算了，”她自暴自弃地说，“不化了，就这样吧。反正叶景淮见过我最丑的样。”

沈司铭看着她素净的脸，突然觉得这样也很好。不，是更好。没有化妆品的修饰，她的肤透健康的光泽，睛清澈明亮，因为刚才的尴尬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起来更真实，更鲜活。

“不化妆也好看。”他说，声音很轻。

林见夏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沈司铭摇，“继续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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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训练时间过得很快。林见夏心里惦记着和叶景淮的约会，动作比平时更快更猛。沈司铭陪着她练，也打得异常认真——像是想用这方式，耗尽她所有力，让她没力气去赴约似的。

当然，这只是他暗的小心思。

实际上，林见夏越练越兴奋，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十一，训练结束。

林见夏飞快地收拾好装备，提起剑包就要走。

“等等。”沈司铭叫住她。